《Into the Starlit River》Zepwin

6、你怎么下来的？！ 思绪翻涌的

　　思绪翻涌的瞬息，身上传来艾丽丝凉薄的声线。
　　她淡淡撇了身下的秦望舒一眼，目光转头落向伫立在门口的叶时衍，语气带着戏谑与漠然：“猫抓老鼠的游戏很好玩吗，叶时衍？”
　　眼见事情败露，叶时衍硬着头皮上前，试图向艾丽丝辩解挽回。
　　不知为何，艾丽丝从书桌下跳了下来，秦望舒的身体顿时一轻。
　　她抓住这个间隙，猛地撑起身体，右臂一挥，掌心的烟雾弹已经拉掉了保险栓。银白色的罐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砸在地板上弹跳了两下。
　　“砰——”
　　一声闷响。
　　浓稠的白烟像活物一样从罐体裂缝里涌出来，瞬间吞噬了书房的暖黄色灯光。烟雾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秦望舒在烟雾炸开的同一秒已经动了。
　　她没有往门口跑。叶时衍站在门口，艾丽丝虽然被烟雾暂时遮挡了视线，但以她的反应速度，冲出门的瞬间就会被拦截。
　　她向窗户跑去，但这一次不是跳楼。
　　秦望舒蹬地纵身，用尽浑身残余力气踏上台面窗台，脚掌稳稳借力，瞬间拔高身形。借着纵身跃起的惯性力道，她右臂舒展，指尖精准锁定上方的窗帘杆金属滑轨，稳稳攥住冰冷的金属杆身。力道衔接得行云流水，手臂发力悬吊，腰身翻转，她整个人利落腾空，顺势一蹿，精准翻上窗帘盒顶端。
　　这是她进书房第一眼就注意到的地方。四米高的天花板，横梁贴着墙根延伸，正好形成一个视觉死角。烟雾从地面升起，最先遮蔽的是中下层空间，顶部反而是最后被吞没的区域。
　　秦望舒蜷缩在横梁上，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烟雾里传来叶时衍压抑的咳嗽声，还有皮鞋踩在散落书页上的细碎响动。
　　“德米特里小姐？温妮小姐？”
　　没有人回应。
　　秦望舒从横梁上探出半个头，借着烟雾的掩护看向书桌方向。烟雾中她隐约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移动过。
　　艾丽丝抬起头，望向秦望舒所在的屋顶。
　　她甚至没有咳嗽。就那样安静地站在浓烟里，维持着双手抱胸的姿势。隔着烟雾，秦望舒仿佛都能感受道那双红瞳的审视。
　　秦望舒心头一凛。烟雾弹里加了特制的化学药品，任何生物闻到了都会不受控制的受呛。
　　怎么可能在浓的烟雾里毫无反应——
　　但时间不容她多想。她从横梁上无声落下，落地时膝盖微曲缓冲，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蓝色文件夹还在书桌上，她一把捞起，塞进服务生制服内侧的暗袋里。
　　“呵。”
　　烟雾里传来艾丽丝一声极轻的鼻音，像是兔子闻到了萝卜味。
　　听得秦望舒头皮发麻，毫不犹豫地朝门口冲去。她与叶时衍擦肩而过时，那个男人还没有从烟雾中反应过来，只感觉一阵风掠过身侧。
　　“站——”
　　秦望舒没有给他喊完的机会。肘击精准砸在他的颈动脉窦上，叶时衍闷哼一声，身体软软靠上了门框。
　　她闪身出了书房，反手将门带上，顺手用走廊里一个装饰用的铜质花瓶抵住了门把手。
　　走廊里空空荡荡，宴会厅的音乐从楼下隐隐传来。秦望舒没有往楼梯跑，而是转头奔向走廊尽头的另一侧——她刚才在管道里看到过，四楼东侧有一部私人电梯，电梯门上的标识是俄文“服务专用”。
　　那部电梯不通往主宴会厅，而是通往——
　　她按下下行键，电梯门打开。轿厢内壁是哑光不锈钢，没有楼层按键，只有一个指纹识别面板和一只刷卡槽。
　　该死。
　　秦望舒咬咬牙，从口袋里摸出那张黑卡——刚才撬管道隔板用的那张。她将黑卡插进刷卡槽的缝隙，用力别了一下，塑料卡片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警告：未授权访问。”电梯里响起冰冷的电子女声，俄语，“请在三秒内离开。”
　　秦望舒没有离开。她抽出黑卡，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指甲盖大小的电磁脉冲贴片——周屿给她的小玩意儿，说是“关键时刻能让方圆两米内的电子设备瘫痪三秒钟”。
　　她把贴片拍在指纹面板上，按下贴片表面的触发按钮。
　　“嗞——”
　　蓝白色的电弧闪过，指纹面板黑了。
　　电梯的电子锁发出咔哒一声，门缓缓关上。秦望舒感觉到轿厢猛地一顿，然后开始下行。
　　没有楼层显示，没有紧急按钮，只有一片漆黑的面板和头顶惨白的灯光。
　　像是为了验证秦望舒的猜想，轿厢下降的时间比预想的长。她在心里默数，十秒，十五秒，二十秒……
　　地面四层楼的高度，电梯不可能走二十秒。
　　除非它在往地下走。
　　“叮。”
　　电梯门缓缓滑开。
　　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金属和机油特有的凛冽气味。灯光是惨白的LED冷光，从天花板上的工业级灯管倾泻而下，照亮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秦望舒走出轿厢，脚下是环氧树脂地坪，平整光滑，倒映着头顶的灯管阵列。
　　她站在一个大约两百平方米的过渡区域。前方是一道厚重的防爆门，门边有虹膜识别和指纹双重验证系统，旁边贴着俄文标识——
　　“第三武备库·一级授权”
　　秦望舒深吸一口气。
　　防爆门没有关严。大概是因为电梯刚刚被非正常启动，门锁系统重置时留下了十厘米左右的缝隙。她侧身挤了进去。
　　入目所及，她的呼吸停了半拍。
　　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八百平方米，层高超过六米，天花板是钢筋混凝土现浇，墙面做了电磁屏蔽处理。恒温恒湿系统低鸣着运转，空气干燥而洁净。
　　一排又一排的军用级货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整齐划一地排列成行，像一座沉默的钢铁森林。
　　秦望舒缓步走进其中一排货架之间，手指轻轻抚过最近的一个木箱。木箱上印着俄文和英文双语标识，还有一串她看不懂的批次编号。
　　她撬开木箱的一角。草绿色的金属弹体整齐排列，每一枚都包裹着防潮油纸。她认出了那个形状——RPG-7V2□□，改进型串联战斗部，专门用来对付反应装甲。
　　一箱十二枚，这一个货架上有六箱。
　　她转身看向对面的货架。透明的防静电塑料箱里，密密麻麻排列着黄铜色的子弹是俄罗斯军方的现役型号，弹头涂着黑色的标识色。
　　秦望舒拉开一个抽屉式的弹药箱。
　　9×19毫米7N31手枪弹，增强穿透力型，初速超过600米每秒，能在五十米内击穿软质防弹衣。整整两千发，码放得像一排排金色的糖果。
　　她继续往里走。
　　第三排货架上摆着成箱的RGO防御型手榴弹，铸铁外壳，预制破片，杀伤半径十五米。旁边是RGN进攻型，铝合金外壳，轻便得多。
　　秦望舒的眉头越皱越紧。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国家级别的军火储备，而且是最前沿的型号。她认出了其中几款装备——俄军“战士-3”单兵系统的试验型号，连俄罗斯正规军都还没有全面列装。
　　她拐过最后一排货架，在最深处停下脚步。一个独立的钢化玻璃隔间，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枚精致小巧的银白色弹药，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单独存放在这里。
　　“好看吗？”声音从身后传来，近得却像贴着她的脊背。
　　秦望舒猛地转身，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可惜那里已经彻底空空如也了。
　　艾丽丝站在玻璃隔间的入口处，身上还穿着晚宴的白黄色礼服裙，可裙摆上多了几道褶皱，像是跑动过。那双高跟鞋上沾了灰尘，但她呼吸平稳，脸上连一滴汗都没有。
　　茶色的眼眸在冷白色灯光下映着玻璃隔间里那枚银白色弹药的反光，看起来像瞳孔里燃着两簇冷火。
　　“你怎么？！”
　　“你的烟雾弹质量不错。”艾丽丝歪了歪头，“不过下次别用硫磺配方了，熏得我头疼。”
　　她从容地走进军火库，目光扫过满墙的武器，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自家的酒窖：“这个库房是去年才扩建的。本来只放轻武器，后来二哥说空间够大，就把一些试验品也搬过来了。”
　　她在秦望舒面前两米处站定，看了一眼秦望舒怀里鼓囊囊的文件夹。
　　“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艾丽丝清澈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军火库里，视线从秦望舒怀里的文件夹移置她的脸上。书房里被她划出的伤口还在滴血，她歪着头，红唇轻挑，“秦警官这张脸要是留疤了，我可是会难过的。”
　　秦望舒狠狠擦过脸上的血痕，火辣辣的痛感让她感到格外清醒。
　　“始作俑者就不要在这里惺惺作态了啊……”
　　她反手抓住身边最近的一架重型货架的立柱，全身肌肉绷紧，腰腹发力，整个人像一把弯弓般弹射出去，双腿横扫向艾丽丝的下盘。
　　这是她师傅教的搏击套路，近身缠斗中突然下潜，扫腿攻击对方支撑腿。
　　但艾丽丝的反应太快了。
　　她甚至没有后退，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了右腿，让秦望舒的扫腿从鞋底下一掠而过。紧接着那条抬起的腿像毒蛇般弹回，鞋跟朝秦望舒的小腿胫骨狠狠跺了下去。
　　秦望舒听到自己的小腿骨发出一声闷响，剧痛从胫骨直窜到牙根，她咬紧牙关才没叫出来。她的身体失去平衡，单膝跪倒在地。
　　“秦警官，您就不能给我来点新意吗？”艾丽丝俯身踩住秦望舒撑地的手指。
　　咔嚓一声，秦望舒的手指呈现出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秦望舒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却还是有痛苦的呻吟声断断续续的从唇边露出来。
　　“看来是我想多了，你真的……”艾丽丝一把将地上的秦望舒捞起来，修长的手指渐渐收紧。
　　感受着肺里的空气逐渐变得稀薄，秦望舒不得不挣扎着，想要把脖子上的手指扣下来。
　　“好无聊啊……”
　　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影，大片大片的白色光点出现在眼前。
　　秦望舒绝望的闭上双眼，记忆的长河逐渐倒流，恍惚间，她仿佛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高考结束那天，父母带着尚且年幼的弟弟在考场门口等她出来。她穿上警服的第一天，站在祖国的阳光下宣誓的模样。第一次跟在师傅身后，看着他猛然冲向敌人的枪林弹雨时，才警觉自己肩膀上所扛起的责任。
　　一桩桩一件件的回忆穿过她的脑海，她清楚自己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秦望舒一拳打碎货架上的木箱，一个熟悉的手感传来，不等她仔细思考，感受到手中枪械的重量，她抬手扣下扳机。
　　“砰——”一声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