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刷碗 年轻真好 ...
-
沈槐恩以为要到下午才会见到闻汀,毕竟对方昨天晚上刚上了夜班。
说到夜班,正在洗漱的沈槐恩又想起了昨晚自己的梦,差点把牙膏沫吞下去。她想,大概是自己的大脑把“收拾房间”“闻汀”“夜班”这些词随机组合在了一起,才生成了一段如此光怪陆离的梦境。
但这个梦确实让她心情很好,比起睡不着或做噩梦,她宁愿一直梦到穿蜜蜂服的闻汀。
但早上十点钟,沈槐恩刚打算动作轻柔地收拾衣服,就听到客厅传来闻汀的脚步声。
那么早就醒了?
沈槐恩打开门走出来,想和闻汀打个招呼。
闻汀正睡眼惺忪地拿起杯子喝水,听到沈槐恩的声音,吓得手抖了一下,水从杯口溢出来一点,落在地上却是噼里啪啦一片。
“我忘记你住进来了。”闻汀抚了抚胸口。
沈槐恩第一次看到有人被吓到也是一脸平静,柔声笑道:“你怎么醒那么早?”
“因为要做午饭,保持身体的节律,不然生物钟会乱掉。”闻汀揉揉眼睛,蹲下来擦地板。她的睡衣领口有些大,一弯腰,沈槐恩慌不择路地移开视线,躲回房间。
等闻汀擦完地板起身,发现跟她聊天的人不见了。她挠挠脑袋,走进卫生间洗漱。
洗漱的功夫,闻汀拿起手机给沈槐恩发消息:你有什么忌口吗?
沈槐恩还没定过神,闻汀的消息就鬼一样追了过来,她拿起一看,赶紧回:没有忌口,但我觉得白吃你做的饭不太好,让我也做点什么吧?
闻汀:你不是白吃。
沈槐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幼稚。她怎么还会被一个年代如此久远的谐音梗逗笑?
闻汀:因为一人餐很难控制量,买的菜也总是放不住,你为节约粮食做出了贡献,所以你不是白吃。
看到闻汀如此认真地发了一大段,沈槐恩脸上的笑容淡去,化作酸涩萦绕在心头。
怎么会有人那么认真地回应别人的每句话呢?她很久、很久没有被这样对待过了,再次感受,已经到了惶恐的地步。
闻汀好像有什么魔力,能在关照对方的时候又不让对方觉得她有所企图。
沈槐恩:好的,我不是白吃。
闻汀:^-^
-
昨晚工作时间拉得比较长,闻汀只睡了五个小时,虽然有些困倦,但并不足以让她改变自己的日程。
出门买菜时,她想起了自己没做完的那个梦。
她梦到了沈槐恩。
在梦里,那个脸色苍白的清冷女人在哭,泪水从她捂住脸颊的指缝间滚落,硬生生砸在自己拖了好几遍的地板上,飞溅开来。
于是梦里的闻汀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触感太过真实,真实到她今早看到沈槐恩的肩膀和腰时,似乎还能想象到它们紧紧贴住自己的感受。
梦截止的地方十分奇怪,刚好卡在沈槐恩停止哭泣,抬头凝视闻汀的眼睛,似乎要说什么,或者要做什么的那一瞬间。
梦境状态下的闻汀无法控制地凑近了一点,于是在梦里闻到了沈槐恩身上的味道,和她的名字很搭,是槐花味,清冽的,飘荡的,难以捕捉的一抹甜香。
总之,这个仓促结束的梦让闻汀在早上赖了五分钟的床。
她合理怀疑,是因为自己昨天看到了沈槐恩回来时脸上有一点点晶莹的泪痕,才会拼凑出这么一段奇怪的梦。
又或者是沈槐恩账号里的那些帖文,她在沈槐恩要搬进来之前粗略地浏览过。那些文字给她的感觉跟沈槐恩给她的感觉一样,飘渺,哀忧,美丽。
出于工作性质的特殊,闻汀对别人的感情生活有那么一点职业敏感,因此虽然只是随意翻看了几条,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沈槐恩文字里隐隐的违和感。
沈槐恩极力地把二人的关系摆在天平两端,为自己和对方放上了相同重量的砝码,平衡着错误和包容、琐碎和浪漫,所以评论区鲜有专门指责另一半的言论,更多的是感慨和唏嘘。
但闻汀看出来,这是沈槐恩在尽可能地保持体面,无论是对她的前任恋人还是自己。但无论如何掩盖,她都藏不住几乎要决堤的绝望和隐痛。
“姑娘,来啦。”一个穿着厚棉袄的菜铺阿姨热情地朝闻汀招呼了一句,把闻汀的思绪从沈槐恩身上拽了出来。
“嗯,”闻汀缓缓抬手,拿起一个西葫芦,“阿姨,给我拿个袋子。”
等下再买个鲈鱼回去葱烧吧,不知道沈槐恩喜不喜欢吃鱼。闻汀默默想着,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
午饭过后,沈槐恩和闻汀争夺了一会洗碗权,最终被闻汀占了上风,但允许沈槐恩在旁边观摩和学习。
厨房的空间并不大,洗碗池前面堪堪能站下两个人,纵使是沈槐恩和闻汀这样的身量也有些拥挤。
沈槐恩半侧身站着,盯着闻汀刷碗的动作发呆。闻汀比她高上那么一点,大概有170cm,穿了件贴身的黑色短袖,刷碗时手臂会隆起一点线条,薄薄的,像白玉上的雕痕似的。
闻汀的穿衣方式很独特,在有暖气的室内,她要么穿短袖长裤,要么穿长袖短裤,总之是一副气血充足不怕冷的样子。
“年轻真好。”沈槐恩感慨了一句。
闻汀按压了两下洗洁精,偏头,从沈槐恩的额头一路看到脖子,没找到一丝纹痕,便回道:“你看上去也很年轻。”
沈槐恩低笑:“你猜猜我多大了?”
闻汀这次没抬头,手指在碗边一圈一圈打转:“你不笑的时候猜不出来,一笑么,就……”
“就什么?”沈槐恩感兴趣地把头歪向闻汀那边。
闻汀迎上沈槐恩的目光,学着沈槐恩的样子露出一个笑眼弯弯的表情,一瞬间,冰雪消融,光风霁月,把沈槐恩钉在原地。
“就很明媚,像十几岁。”闻汀收回笑容,继续认真刷碗。
沈槐恩忽然生出一种感想——人最难得的果然就是反差感。一个平日面无表情的人忽然灿烂地笑,杀伤力简直太大了,晃得人心里一颤,像在路边看到金条一样。
见沈槐恩没再说话,闻汀自顾自地问:“要不要猜猜我多大?”
很好猜,沈槐恩长长地“嗯”出声,闻汀这个样子,应该刚大学毕业吧,于是她估算了一下就报出答案:“23?”
闻汀挑了下眉:“你猜得好准。”她刚过完23岁生日。
沈槐恩手一抬,去接闻汀手里刷了一半的盘子:“我来刷,我来刷。”
闻汀手一滑,盘子落在沈槐恩手里,于是两个人默契地交换位置,闻汀冲洗了手,双手撑在背后的台面上,凑得很近去看沈槐恩刷碗:“怎么突然要上手了?”
第一天见面时那股悠然的淡香又浮动在沈槐恩的周围,沈槐恩笑道:“因为感觉我在欺负小孩。”
“我对你来说是小孩吗?”闻汀些许疑惑,在她看来,沈槐恩也没到五六十岁的地步。
“是啊,我比你大11岁。”沈槐恩狡黠地笑了一下,“我读大学的时候你还在读小学吧?”
闻汀抿了抿唇,黑静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笑意:“姐姐而已。”
沈槐恩假装皱眉:“你还说我名字像韩国人呢,怎么这么不尊重前辈?”
说完,她先忍不住笑出来,一扭头,发现闻汀一脸恭敬,低头弯腰道:“姐姐教训得是。”
沈槐恩被逗得差点没拿稳盘子,于是慌张地在手里来回挪动了一下,搞得她和闻汀两个人一时间都很紧张,呼吸声都变大一些。
两个人静静地待了一会,闻汀看出了沈槐恩动作温吞的原因——她有点捏不住这种光滑的东西,因为她的手好像总是在微微发颤。
“我给你拿个手套吧。”闻汀想到柜子里放了一个增阻的防滑橡胶手套,她嫌麻烦还没有用过。
等闻汀拿来黄色的手套,沈槐恩已经用小毛巾擦干净了手,但因为接触了洗洁精太过发涩,她戴不上。
闻汀观察了她一会,自告奋勇:“我帮你戴吧。”
于是沈槐恩乖乖伸出左手,等闻汀帮她把手套戴上。
只是停在空中,她的手都会有些控制不住地微颤,沈槐恩觉得有点刺眼,于是用右手扶住左手,但越是想要控制,越是晃得明显。
她心里腾升一股烦躁,可下一秒,闻汀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左手手腕。
“没关系,放松。”闻汀轻声说。
于是,沈槐恩放下右手,试着把自己左手的重量全然托付给闻汀。
沈槐恩的手指纤长,指节处因为刚刚接触冷水还泛着红,闻汀的手也一样。两双相似的手交握在一起,更为灵巧的一双为困顿的一双戴上了手套。
“好了。”闻汀握住沈槐恩被橡胶手套放大了数倍的双手,摇了摇,很满意的样子。
沈槐恩的心还绵软着,刚刚闻汀垂睫敛眸为自己戴手套的样子和这副萌萌的样子,又让她觉得十分反差。
真是个好孩子。沈槐恩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