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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如果 如果我们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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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向柯当然没有钻地道走。趁闻汀还没进来,她又嘱咐了沈槐恩两句:“你先好好考虑着,闻汀的情况我再想想办法。七八月份正好也是暑假,你可以先去那边住一住感受一下。”
沈槐恩觉得真不怪自己心软,毕竟白向柯的态度实在太难让人对她强硬地说不。
“你不用考虑闻汀的事,这是我要考量的,”她把手在白向柯肩膀上搭了一下,“你的诱惑准备得很充分,我会认真考虑的。”
白向柯一脸不放心地说了句“那我就放心了”,然后被沈槐恩送出门,和刚走进院子的闻汀碰了个照面。
闻汀穿了件版型很好的衬衫,勾勒出匀称的腰胯线条,被白向柯借着庭院里的灯看了好半天,还要了链接。
等送走白向柯,闻汀问沈槐恩:“她喝酒了?”
“没有,可能只是聊兴奋了吧。”沈槐恩省去了两个人对着哭的细节。
闻汀没有追问她们聊了什么,换好鞋子就去楼上洗澡了。沈槐恩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这段时间好像瘦了一些。
之前播到凌晨四点都不会疲惫的闻汀,在刚刚说话时,竟然也露出一点倦怠和困意。
沈槐恩心里愧疚,本来盘算着要和闻汀好好聊一聊今天发生的种种事情,但看到这样的一张脸,只想让她好好休息。
等闻汀洗好澡时,沈槐恩已经躺在床上,装出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实则脑子里乱成一团。
闻汀从背后靠过来,手轻柔地搭在沈槐恩的小腹上,摸到了暖贴。
“这个不热了,”她感受了一下暖贴的温度,“换一个,好不好?”
沈槐恩“嗯”了一声,然后感受闻汀轻轻撕掉暖贴,把自己的手心贴了上来。
温热,柔软。沈槐恩闭着眼睛,摸了摸闻汀的手背,说:“睡吧。”
闻汀的嘴巴贴着她的头发,问:“今天有什么事发生吗?”
沈槐恩的呼吸放缓了一些。
有,不止一件,符欣燃的建议,符漾要结婚的事情,还有白向柯邀请她去云城,可每一件说出来都要消耗闻汀很大的心力去回应。
沈槐恩转过身,借着小夜灯的光看闻汀的脸。亮闪闪的漂亮眼睛,因为疲惫而有些虚浮,莹润的脸颊肉也消失了。
“没什么事。你最近很累吗?”沈槐恩用气声说。
闻汀摇摇头又点点头,似乎也是一副要说什么但止住的样子:“有一点吧,可能还没太适应最近的直播间氛围。”
“今天符欣燃给我打电话,说了什么对家什么告黑……我记不清了。她问你要不要请律师,你觉得需要吗?”沈槐恩顺着话题小心地拎出一件事情。
闻汀笑了一下,像是被沈槐恩记不清关键词还要传话的样子可爱到了。她亲了下沈槐恩的眼睛,说:“暂时还不需要,谢谢表妹关心。”
沈槐恩不乐意:“她不是我们表妹。”
“好的,”闻汀停顿半秒,“谢谢情敌。”
“喂!”沈槐恩伸手捏了一下闻汀的嘴巴,把它捏成鸭子的形状,没忍住自己先笑出了声。
闹了一阵,沈槐恩软下来:“不玩了,很晚了,睡吧。”
闻汀的眼睛都要闭上了,还不忘含含糊糊地补上一句:“晚安,我会想你……”
“我也会想你,”沈槐恩哄小孩一样拍着闻汀的背,“晚安。”
闻汀抱着她睡着了,左手还在以一种不舒服的方式扭着,覆在沈槐恩的小腹上,不舍得拿开。
笨蛋。沈槐恩心酸酸地把那只手移开,摆成自然的姿势。
之前有闻汀在身边,睡眠之神总是会眷顾沈槐恩。但今天好像没有那么幸运,她脑子里的喧嚣无法平息。
一闭上眼睛,思绪就吵得让她头痛。等到闻汀呼吸声渐匀,沈槐恩小心地抽离身子,拿起手机,调低亮度,漫无目的地刷起来。
符欣燃下午的时候给她传了讯息,她现在才看到。是一个链接,沈槐恩想着符欣燃大概不会诈.骗自己,大胆点开链接,于是被传送到了陌生的社交平台主页。
沈槐恩大致地扫了一眼,推断出是即将和符漾结婚的那位教授的社交账号。
内心天人交战,她还是没有战胜人性中阴暗的窥视欲。
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她在面对符漾这样的恋人时,会是怎样一种状态呢?
沈槐恩想找到一个答案,可她已经不需要在试卷上填写任何东西了。她只是想知道贯穿她半条生命的疼痛,如果平等地给予另外一个人,那么对方会不会也像她一样在灵魂深处哀嚎。
对方的账号并没有认证什么信息,不知道符欣燃是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找到的。
主页里最多的内容是一些学术性的东西,分享讲座、推荐书籍,以及点评文章。
寥寥几张照片,是女人手持奖章站在摆满奖杯的玻璃台柜前的留影,在某个大型典礼上发言的瞬间,或是在马术场上俯身跃进的抓拍。
气定神闲,昂扬的姿态,澎湃的眼神,健壮而不失性感的身段,扑面而来地母般厚重的气质。
沈槐恩的喉咙有堵住的感觉,她揉了两下。
借着最后一点残余的力气想要退出,却发现三分钟前对方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一条视频。
沈槐恩颤巍巍地点开,在宛如vlog博主般精心剪辑过的开头后,她看到了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符漾在前面走,手里拎了两包大大的纸袋,向来都习惯穿正装的她竟然穿上了连帽卫衣,背影看上去像个刚出校园的大学生。
手持镜头的人有着红酒般醇厚而温和的声音,叫符漾Babe,让她回头。
符漾不肯,轻快地笑起来,举起手里的袋子,柔声抱怨袋子太重,让女人别再拍了,过来帮她提。
整个视频里,二人都是轻松而自在的相处模式,符漾在女人面前总是在撒娇和示弱,女人则包容而宽和,两个人像一对最互补的眷侣。
沈槐恩浑身冰凉地关掉视频,连手机都拿远了。
太恐怖了,她的大脑向她抗议,说要忘掉这段记忆。
沈槐恩甚至产生了摇醒闻汀的冲动,让她叫一叫自己的魂。
她不是看不得前任幸福的人,只是没想到烂前任这么快就幸福了,还幸福得如此诡异,仿佛之前那个掌控欲旺盛的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在漫长的情感虐待中还未痊愈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沈槐恩转头看了一眼睡得安稳的闻汀,眼眶开始发热。
好不公平。
她释怀也释怀不完全,恨也恨不完整,还要在每一次痛苦时安慰自己,原谅对方。
即使美好的生活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真心爱人就安然地睡在自己的身边,可她就是没办法全身心地投入。
沈槐恩轻轻地下床,打开门走到露台,在浓重的夜色中呼吸。
白向柯说的是对的,她已经不喜欢这里的味道了。
或许这也只是一个借口,但人在无法自洽的时候总是会想逃离。
除去和符漾出国的那几年,她在京市生活了将近三十年,人生的厚度薄得如同一张纸。
虽然可以靠旅游去丈量不同的地方,但旅行和居住是全然不同的概念。
际遇、习惯和心境,都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产生某种动荡,就像一只钟摆,等到摇晃的摆锤停止,她才能知道自己的人生停在哪个时刻。
沈槐恩想要离开。可笑的是,推她一把的又是符漾。
接下来的一夜,沈槐恩做了乱七八糟的噩梦,梦里有很多很多人在朝她讲话,可她谁的话都听不清。
第二天一早,沈槐恩从床上爬起来,发现闻汀已经先她一步起床,正在一楼厨房为她做带去幼儿园的早餐。
夜里的一切悠悠然远去,只在心头留下一点痕迹。
“早餐可以在园里吃的。”沈槐恩揉揉眼睛,嘴里含着牙刷,“我想让你多睡一会。”
闻汀在这种时候喜欢装听不到:“等下我开车送你去幼儿园。”
“我不想上幼儿园,”沈槐恩两脚一蹬仰坐在沙发上,“我肚子痛。”
她们又在演戏了。闻汀在这里过夜的日子里,几乎每天早上都要来这么一出。
沈槐恩会扮演一个厌学的小屁孩,闻汀是想破脑袋也要把孩子送去上学的家长。
“书包里放了暖贴,还有红糖姜茶。”闻汀耐心地把馅料饱满的三明治对半切,“肚子痛的话,要记得跟老师讲,不要参加课外活动。”
沈槐恩被哄好了,认真刷了牙,洗了脸,坐在一边喝温水,看着闻汀为她装豆浆。
“你去过云城吗?”沈槐恩用牙齿咬住下唇的边缘,感觉口腔里好像长了一个溃疡。
闻汀盖好杯盖,用湿巾擦拭杯口处的黏腻:“没有。你想去那里旅游吗?”
沈槐恩看着一边的豆浆机发愣,直到闻汀问了第二遍才回过神来:“啊?旅游……对,我想暑假去那边旅游,你有时间吗?”
抱着要去定居的心态会让闻汀压力倍增吧?沈槐恩决定暂时不纠正这个小小的偏差。
闻汀停下手中的动作,想了一阵,说:“暑假的话,平台的活动可能有点多,但应该可以抽出一段时间。”
闻汀人气上涨后,工作量也随之增加,不仅有很多线上的联动,还多出不少线下的商业活动。
沈槐恩不想让她为难:“没事,你要实在没有时间我可以自己去,向柯和小茵到时候也会在。”
“你们约好了吗?”闻汀问。
“算是吧。”沈槐恩模棱两可地回答。
闻汀似乎放心下来:“那你们可以先去,如果有时间我会过去找你们。”
沈槐恩眼睛弯弯地笑:“还早呢,你说得好像我明天就要出发了。”
“已经开始想你了。”闻汀一边小声说着一边把装三明治的盒子和装豆浆的杯子放进餐包,顺手挎在了自己的身上,“走吧小宝宝,去上学。”
每次闻汀这样叫她,沈槐恩都觉得自己的脚底像踩了棉花。
驱车前往幼儿园的路上,沈槐恩一直想提起昨晚自己偷看符漾现任社交平台的事,但不知是心虚还是什么,她总是在最后关头又闭了嘴巴。
这段时间以来,她的情绪总是会反复。一段十几年的感情带来的影响并不会在结束时就烟消云散,她甚至连累闻汀跟着她一起反刍。
有时候,沈槐恩会觉得自己对闻汀有些残忍,因为闻汀在这段感情中出演了太多的角色,恋人,母亲,姐姐,挚友,心理医生。
在沈槐恩很多个无法自洽、不停吞咽痛苦的时刻,闻汀不仅在工作时成为情感主播,甚至在生活中也要变成渡汀去承接她。
感情中的付出无法准确衡量,可沈槐恩就是知道闻汀付出的远超她。
沈槐恩内疚地扣着安全带上的卡扣,一边扭头看了闻汀一眼,又一眼。
“怎么了,”闻汀笑笑,“我今天长得很奇怪吗?”
沈槐恩不掩饰自己语气里的心疼:“你都有黑眼圈了。”
闻汀张大嘴巴缓缓摇头,演出一副不敢相信的可爱模样,语气却平淡:“这下完蛋了。”
沈槐恩想跟着她笑,却觉得嘴角很沉重。安静片刻,看着闻汀开车的模样,她语重心长地讲:“有时候我会觉得你才是大11岁的那个。”
闻汀这下真情流露了。她抿住上唇,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眼周:“真、真的老了很多吗?”
“我说心智啦,”沈槐恩伸手拍了一下闻汀的手腕,“没有老,跟以前一样嫩,放心吧。”
闻汀放下胳膊:“心智?”
“嗯,总是你在包容我,兼容我。”沈槐恩低下头,“你就像个完美的恋人。”
“我不是完美的恋人,沈槐恩。”
沈槐恩吓一跳:“干嘛叫我全名?”
“叫叫你,感觉你的魂飘走了。”闻汀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她的魂确实飘走了,昨晚被符漾和她新女友的视频吓到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它已经迫不及待地飘离了京市。
想要落在哪里还未可知,但它已经无法停止想象。
沈槐恩不想在一天的开始就开启沉重的话题,她软软地把手往胸口上一搭,矫揉造作道:“你好得让我心慌。”
闻汀的手探过来,很有分寸地只是覆在了沈槐恩的手背上:“那么严重?那我之后可以表现得差一点。”
“你要怎么差?”
“就……”闻汀拨了一下转向灯,哒哒声在车内响起,像给她的话打了节拍,“多暴露真实的我。”
沈槐恩已经远远看到了幼儿园,她趁着闻汀停车的功夫,吧唧一口亲在这张瘦削了很多的脸上。
“好啊你,原来一直有偶像包袱。”沈槐恩嗔怪道。
闻汀没有否认,她无辜地摸摸被亲痛的脸,说:“恋爱中有偶像包袱,更容易让感情走得……”
想到沈槐恩不喜欢“长远”一类的词,闻汀的话像开了尾音淡化。
沈槐恩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她的心非常脆弱地痛了一下。
这一瞬间,她万分焦虑地想,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摆脱符漾的影响呢?看着闻汀小心翼翼的样子,她恨不得自己失忆才好。
正要关车门,沈槐恩忽然探下身子问闻汀:“如果我们都失忆了,你还会爱上我吗?”
这样奇奇怪怪的问题,沈槐恩一有机会就会问上几个。
如果,是她最喜欢也最讨厌的一个词。倘若结出的果子不是她们所拥有的这一颗,它的味道究竟是甘甜还是苦涩?沈槐恩没有办法停止想象,或许正是这样她才很难快乐。
闻汀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变化。她先是略显错愕地看了一眼沈槐恩,而后用一种礼貌又疏离的语气说:“您好,能麻烦帮我把车门关上吗?”
沈槐恩看着闻汀丝滑到没有痕迹的表演,一边奋力地关车门,一边感慨这人要是去演戏也一定能火。
沈槐恩刚关上车门,就听到车内落锁的声音,她伸手拉了两下车门,拉不开了。
“闻汀,”沈槐恩笑恼着敲了下玻璃,“我早餐还没拿!”
闻汀的车已经倒出车位离开了,沈槐恩无奈地独自向前走,心想,二十出头的女人果然还是幼稚。
等沈槐恩走出停车场,闻汀的车绕了一个圈缓缓停在她的右侧。
车窗摇下,闻汀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猫眼墨镜,沈槐恩只能看到她挺翘的鼻头。
“这位女士,”闻汀含蓄地笑了一下,左手拎出纯白色餐包,“需要早餐吗?三十元一份,如果加联系方式的话免费。”
“不需要。”沈槐恩冷酷地继续向前走。她心想,想要演好戏的关键就是要少做表情。
闻汀的车又追了过来,慢慢地跟在沈槐恩的旁边。她把墨镜一摘,露出两只纯稚的眼睛:“姐姐,我不小心把我家车开出来了,你能帮我开回家吗?”
沈槐恩败下阵来,毕竟忍笑实在是太辛苦。
再不说再见就要迟到了,沈槐恩拎下餐包,问闻汀:“你当初怎么不考虑去演戏?”
抛开恋人的滤镜,她依然觉得闻汀的各方面条件都很好,好到让她都有点盲目了,觉得她家孩子可以当童模。
“因为直播来钱快。”闻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