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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快递 之前也有过 ...


  •   六月底的一个周末,闻汀应邀去隔壁市出席一个类似“一日店长”的线下活动,沈槐恩则和白茵去海洋馆参加孤独症儿童的互动课程。

      白向柯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课程结束后,沈槐恩直接联系了白茵的保姆,却得知对方临时有事,出了市区,要下午才能赶回来。

      白向柯人在飞机上,沈槐恩给她留了言。临近中午,沈槐恩决定先带白茵回宅子。

      “肚子饿。”车开到一半,坐在后座大号儿童座椅上的白茵不安地扭动起来。

      沈槐恩看了一眼时间,确实到了平时白茵用午餐的点,且几乎一分不差。

      “小茵的肚子真厉害,”沈槐恩由衷地夸赞,“中午想吃什么?我们在外面吃吧。”

      白茵抗拒地摇晃着脑袋:“回房子里吃。”

      见沈槐恩在思考对策,白茵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回房子里吃!”

      “好,现在就回房子里。”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出现过,沈槐恩接受程度良好。

      她思索着白茵坚持到回自己家的概率有多小,然后意识到这个数字应该是0。

      而最近的一栋她可以自由进出的房子,是幸运家园。

      “去闻汀姐姐家吃,好不好?”沈槐恩在最近的路口掉了头,“她今天不在家,我可以给你露一手。”

      白茵见过闻汀几次,两个人对彼此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远不近,不亲不疏,完全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白茵神情安然,显然是接纳了这个提议。沈槐恩又夸了她一句,并且在心里也偷偷夸了自己。

      抵达目的地,沈槐恩在包里翻钥匙。爬了三层楼的白茵有些倦怠,一不留神,被门口堆起的快递盒绊了一跤,差点跌倒。

      沈槐恩拉了她一把,蹲下身安抚,同时有些奇怪闻汀为什么会把没拆的快递堆在门外。

      幸运家园是老小区,取快递要自己去驿站或智能柜,送货上门的都是极少数情况。这堆了一地的快递盒,按理来说应该是闻汀拿过来的。

      但像这样毫无章法地堆在楼道里,实在不像闻汀的做派。

      打开房门,白茵像个小耗子一样溜进了门,沈槐恩嘱咐她脱掉鞋子,自己留在门口拍了照片传给闻汀。

      沈槐恩:[图片]

      沈槐恩:有点堵塞消防通道了,我消消毒给你拿进去。

      闻汀大概是正在参加活动,没有回复。

      消好毒后,沈槐恩把快递一件件拿到玄关,白茵见状还主动帮她分担了几个。脚上只蹬了两只袜子的小孩儿忙前忙后,累得气喘吁吁,要不是沈槐恩的手不够干净,真想呼噜一下她的圆脑袋。

      “好啦,”沈槐恩拍拍手,“去洗手吧!”

      一大一小两个人来到洗手间,白茵有点矮,洗手台刚到她的胸口,沈槐恩搬了个小凳子来给她踩。

      乖乖地做好一切,白茵终于忍不住了:“好饿啊。”

      “立刻,马上。”沈槐恩已经挂好了围裙,装作急匆匆的样子打开冰箱,“吃面吧,怎么样?”

      白茵报以沉默。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如果真要露一手,你的肚子就饿扁了哦。”沈槐恩打出大人世界的无赖牌。

      白茵不理她了,啪嗒啪嗒跑到茶几旁,抓起电视遥控器,按下了开关。等到电视亮起荧光,她一个后跃跳上沙发,还煞有介事地盘起了腿。

      沈槐恩无声地笑笑,转身去厨房煮面。

      吃过午饭,白茵又看了一会电视,便缩在沙发上睡着了。沈槐恩拿了个毯子盖在她身上,然后走到玄关,打算把那些挡路的快递盒收拾一下。

      归整了一下,沈槐恩发现有几个箱子像是被泡了水,包装已经松垮得不成样子,她干脆拿了裁刀割开,打算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好像是一件衣服,颜色有点奇怪。沈槐恩把包着塑料膜的衣服拿出来,等看清是什么时,手里的裁刀吓得掉在了地上。

      这是一件寿衣。

      在非必要的场合看到这种类型的衣物,一瞬间的冲击力大到沈槐恩几乎要叫出声。

      闻汀怎么可能买这种衣服?等等……

      沈槐恩颤抖着拆开了另外几个箱子。

      冥币、香灰、纸人,各式各样的丧葬用品。

      沈槐恩跌坐在玄关处的地板上,好一会都没有缓过神来。

      寄错地方了吗?可她拿进来前核对过,箱子的快递单上写的就是闻汀的名字,手机号也对得上。

      等等,有什么地方不对。

      闻汀收快递的名字不是真名,而是一个叫郑大河的假名字,是她为了保护隐私随手取的。

      这是别人寄给闻汀的快递,甚至,专门放在了家门口。

      一种巨大而熟悉的恐惧包裹住了沈槐恩,顿时,她感觉天旋地转,周围一切都失去了支撑,万事万物都不再安全。

      好像有很多双眼睛,在四面八方,紧盯着这里,紧盯着她。

      沈槐恩瑟瑟地发着抖,起身将门锁反锁了一下,但恐惧并未消失,她捡起那把裁刀,慢慢地挪动到沙发处,背靠着白茵坐下。

      听着白茵均匀的呼吸声,她猛烈跳动的心脏竟然慢慢平稳下来。并不是感到安心,而是陡然生出了想要攻击和捍卫的勇气。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声音很小,但还是让她一瞬间血液结冰,握着裁刀的手指立刻绷紧。

      意识到是有人给她打电话,那种炸毛的感觉才慢慢缓和下去。

      是闻汀。

      “那些快递不要动。”闻汀的声音平缓,但沈槐恩还是听出一种欲盖弥彰的紧张。

      她莫名有点想哭,后怕、心疼,甚至还有一点生气。她压低声音问道:“之前也有过吗?”

      电话那头的闻汀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你先不要怕,我现在报警,让小黎赶过去。里面都有什么?”

      沈槐恩强忍着没有抽泣,她知道如果自己此刻表现得太脆弱,闻汀会立刻结束掉活动赶回来。

      她把声音放缓:“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仔细看,但一看就不像你买的。谁啊,这么无聊给你寄这些?”

      闻汀的呼吸声清晰地传进沈槐恩的耳朵里:“网络上一些无聊的人。你有没有被吓到?”

      生理性的眼泪已经流了出来,沈槐恩故作潇洒:“这种程度还吓不到我。”

      她很庆幸自己在回符家的那段时间锻炼出了对声音和情绪的控制力,因此,即使是心细如发的闻汀,也无法隔着电话察觉到她的惊惧。

      “我之前吓了好一跳。”闻汀低低笑出声,“所以我不是完美恋人,你要保护我。”

      “好,我保护你。”电话再打下去就无法掩饰鼻音了,沈槐恩假装笑着叹了口气,“不说了,小茵在旁边睡午觉。我在家等小黎,你放心参加活动吧。”

      挂断电话后,闻汀把小黎的联系方式推了过来。

      沈槐恩回了一个看起来精神饱满的小兔表情包,屏幕上小兔子正抬头挺胸地说着“收到”。

      身后的白茵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起来,坐在沙发上愣神。沈槐恩轻声安抚:“要不要喝点水?”

      白茵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又指了一下沈槐恩的脸:“哭了。”

      沈槐恩这才后知后觉眼泪还挂在脸上,但手刚摸过快递盒,她没有抬手去擦。

      白茵眨了眨眼睛,跳下沙发,在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然后转身,小心翼翼地压在沈槐恩的脸上。

      白茵不算是个有耐心的孩子,有时白向柯让她去擦洒在地板上的水,她总是擦上两下就换成脚在地上踩着纸挪来挪去。

      如果要去完成精细和轻柔的动作,她常常会感到暴躁。

      但此刻,那张纸简直像片薄纱一样拂过沈槐恩的脸颊,一点一点带去了她的眼泪。

      真是个好孩子。

      不过沈槐恩一哭起来就停不住,当白茵发现自己擦了还有、越擦越多时,她忍不住皱起眉头“咦”了一声。

      “谢谢你,不过我要再哭一会,”沈槐恩的身子向后躲了躲,“先不用擦了。”

      白茵干脆利落把纸往垃圾桶里一丢,跑去一边玩冰箱贴了。

      等到小黎来的时候,白茵已经被赶回来的保姆接回了家,沈槐恩也渐渐平复了心情。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沈槐恩开门时,听到对方很不加收敛地“哇”了一声。

      站在门口的小黎,脸上一半担忧一半笑意,两种情绪融合得很好,一时间让沈槐恩不知道作出什么回应才好。

      “我是小黎,渡汀老师的助理,”小黎一边被迎进屋一边自报家门,“狮子座,属鸡,单身,现在自己住在京市。”

      小黎虽然自来熟,但从来也没有自来熟到第一次见面就把家底抖给别人,只是看着沈槐恩的脸她就有点害羞和紧张,嘴像开了门的羊圈,一直在咩些什么。

      沈槐恩有些疲惫地笑了笑,说:“你好,我是沈槐恩。”

      有点高冷。小黎挠了挠脖子,还想多说几句,不过猛地瞥见玄关处摆放的东西,这才想起自己有正事要做。

      “天杀的,”她出离愤怒地说,“真是没完没了了。”

      “有过几次了?”沈槐恩的声音悠悠然飘过来。

      小黎立刻回答:“三、四次了吧,警察已经在查了,但是商家那边说是虚拟号,看不到购买信息。现在我们的打算是收集一下证物,去法院起诉一下平台,然后看看能不能得到下单人的信息。

      “闻……渡汀,她状态还好吗?”沈槐恩上半身斜靠着墙,有些虚弱地问。

      小黎的保护欲油然而生,上一个让她骑士病爆发的人还是渡汀。看着沈槐恩这一张宛如宣纸上点了朱砂的朦胧样子,小黎忽然想化身一只强壮的老母鸡,把她护在翅膀下。

      “她就那个样子,喜怒哀乐不形于色。”小黎挥了挥手,一副表面上恨铁不成钢但实则在夸心肝的样子,“但是这种事多了肯定会影响状态,她之前本身就被线下anti过,现在估计都要有心理阴影了。你坐一下吧?感觉都有点站不稳了。”

      两个人移动到沙发上,沈槐恩飘过来又飘过去,给小黎倒了杯温水,又从冰箱里拿了瓶罐装可乐,小黎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看着小黎打开可乐的拉环,又耐心听她说了一些对可乐品牌、包装的真知灼见后,沈槐恩终于忍不住插话:“你说的线下anti是什么?”

      小黎喝了一口可乐后就想要回答,但或许因为太好喝,没忍住又狂饮了两口,这才向沈槐恩讲述了上次平台周年庆活动时发生的事情。

      她说得事无巨细,连闻汀当时的状态都用一种类似写实画的方式刻画了出来,把沈槐恩说得心尖肉隐隐发着痛。

      “我都不知道。”沈槐恩词穷地来了这么一句,怜惜从柔软的语气里溢出来。

      小黎的脑子跟着沈槐恩的声音一起软下去:“你肯定不知道,当时你们还在三……”

      三角关系当中。

      “三心二意地经营各自的生活。”小黎拿起罐装可乐猛灌了自己几口。

      好在沈槐恩专心地内疚和心疼,再加上自从进门后小黎说话一直是不着调的风格,所以她没有听出什么不对。

      两人安静了片刻,沈槐恩声音低哑地开口:“现在这种情况,我能为她做些什么吗?”

      她回想自己曾在网上慷慨激昂地和网友对抗,以为说服一个人就能扭转局面,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这场骂战早已不是观点的较量,而是演化成了宣泄情绪的网暴。

      不,已经不只是网暴了,有人甚至想要掀翻她们的真实生活。

      好笑的是,根本没有一件具体的事情导致了现在的局面,想要澄清和辩驳,都无从下手。

      小黎把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摇头:“什么都不要做,会过去的。现在渡汀在转型,体量一直在增大,互联网不同赛道的蛋糕就那么大,总有人会担心自己的那份被抢走。想要再往上走,这种程度的腥风血雨是必经之路。”

      沈槐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看上去低调沉静的闻汀,竟然同样有着一份注定步履维艰的鸿业远图。

      之所以说“同样”,是她又无法抑制地回忆起符漾。在符漾奋力地向上攀爬的日子里,她也是一样无助地站在旁边,默默看着恋人憔悴苦楚又故作潇洒的脸。

      然后等到符漾翻越一座座山后,沈槐恩发现原来山后是无穷无尽的山,那些在忙碌日子里没有交换的言语,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现在的她和闻汀之间,好像已经开始出现生活状态和内心想法的信息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快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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