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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纪念 一、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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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汀的体温在傍晚时分恢复了正常,她们没有错过包饺子的好时机。
闻汀不知在哪里网购了冷冻的槐花,说要包一点槐花肉馅的饺子。
“现在只买得到冷冻的,口感可能没那么好。等到4月份槐花开了,我们可以吃新鲜的。”闻汀抱着一只不锈钢的小盆,用筷子不停地搅拌馅料。
她头发高高地扎着,颅顶高,更显得额头和脸颊饱满,穿了件带领子的上衣,衬托出细长的脖子,看上去像学生时期成绩很好还很会做家务的学姐。
沈槐恩手上在笨拙地擀饺子皮,眼睛黏在闻汀身上,心里甜蜜又惆怅地想,闻汀已经想到四月份的事情去了。
要是今天她没有鬼使神差地来,还生着病的闻汀就要自己擀饺子皮、包饺子,尝着槐花馅的饺子,偷偷思念自己。
太过自恋地想着,手一滑,擀面杖掉下桌子,咕噜噜地滚到闻汀的脚边。
抱着盆的闻汀低头看了擀面杖一眼,接着抬头看了沈槐恩一眼,然后再次看向擀面杖。
“擀面皮确实有点难。”她比较含蓄地开口,放下盆去捡沾满面粉的擀面杖。
沈槐恩觉得很好笑,弯着腰笑了一会儿才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闻汀已经去厨房洗擀面杖了,水流之中,沈槐恩听到不远处的茶几上有手机在响。
看了一眼,是闻汀的手机。沈槐恩拿过手机打算送去厨房,很不经意地瞥到备注是“小黎”。
闻汀腾不出手,便麻烦沈槐恩为她接通放在耳边,沈槐恩按下接听,再次非常不经意地听到对面很亲昵地叫了一句“渡汀老师”。
千回百转的腔调,让沈槐恩想到了符欣燃。
闻汀擦了擦手握住手机,沈槐恩走出厨房,十分贴心地拉上了推拉门。拉上的瞬间,听到闻汀对着电话讲:“嗯,除夕快乐。”
沈槐恩闷闷地坐在餐椅上发呆。
谁啊。
沈槐恩本就是一个思路很开阔的人,一瞬间近十个答案在她的大脑中平铺开来。
朋友,姐姐,妹妹,同学,同事,前任,现任,暧昧对象,榜一。
鉴于对方喊的是“渡汀老师”,沈槐恩很合理地在最后一个答案上加重了筹码。
随后她就很苦恼地意识到这些答案之间是可以互相流动的。
等到闻汀拎着一根洗得干干净净的擀面杖出来时,沈槐恩已经畅想得忘了情,哀愁着一张冷脸,凄凄惨惨戚戚。
“怎么了?”闻汀四下看了看,饺子馅还在,篦子上那几只刚刚捏着玩的饺子也没有被坐扁。
“没事。”沈槐恩没抬头,卷起袖子,起身又去厨房洗了个手。
等到她回来,闻汀已经拌匀了两种不同的饺子馅,熟练地擀着饺子皮。
沈槐恩在一旁坐定,拿起一片饺子皮,往里面抖抖索索地放饺子馅,一边放,一边缓缓开口:“我已经好多年没正经吃过一顿饺子了,上次吃还是煎饺,但我还记得小时候老师教我们包饺子的口诀,包饺子包饺子捏捏捏……哎对了,你是不是没有前任?”
“嗯,我没谈过恋爱。”闻汀埋头干得认真,沈槐恩看不清她的表情。
“那我有没有跟你讲过我有一个妹妹?叫沈樾儿,好像跟你差不多大……你有没有姐姐妹妹?”
闻汀依旧低着头,饺子皮已经横着竖着都摆了一排。她晃晃脑袋:“应该没有。”
应该没有?沈槐恩沉思了两秒钟,没有追问这个“应该”是什么意思。
她包出一个球来,很骄傲地拿给闻汀看,并得到了一句夸奖。
“很可爱,”闻汀竖起沾了面粉的大拇指,“这就是传说中的球子吧。”
“是的,”沈槐恩满意地把球形饺子在手里颠来颠去,“你今天直不直播?”
闻汀随手包了一个根正苗红的饺子出来放在篦子上,回答:“不直。”
“那你榜……上有名的姐姐们会不会等你给她们发祝福?”
问出口后沈槐恩就有点后悔了,当她听到细细的笑声时,更是后悔得恨不得把球形饺子生吞下去。
闻汀笑得露出一点门齿:“我已经在粉丝群发过红包和祝福了,榜上有名的姐姐妹妹阿姨奶奶,应该都收到了。”
然后,她狡黠地歪了下脑袋:“你是不是吃醋了?”
“你什么都知道。”沈槐恩很羞愧自己在吃无名无分的醋。
“我只能猜到一部分,所以你要说出来。”
“那你先说你猜出来的,我告诉你对不对。”
“这样会增加很多沟通成本。”
“这叫情趣。”
闻汀恍然大悟,表示自己学到了。
一顿拉扯之后,沈槐恩掌握了主动权,用一旁的小帕子擦了擦手,攥在手里,等待闻汀猜自己的小心思。
闻汀用腕部蹭了下脸颊,说:“你对我的社交圈不太了解,这让你没有安全感,刚刚的电话催生了这种不安,让你联想到了很多,所以你想用排除法试探答案,结果试探来试探去还是没得到答案,我猜——”
“我猜,你想跟我在一起。”
不玩了。沈槐恩把小帕子一丢,起身就走。
闻汀站起来追,一路追到卫生间门口,沈槐恩把门关了一半,说自己要上厕所。
“我也要上。”闻汀说。
卫生间的灯都没来得及开,沈槐恩的脸虚掩在门后,声音被门板阻隔掉一半:“先来后到!”
“后来者居上,”闻汀扒拉着门边,趁着沈槐恩还没一把关上门,补充道,“我们来剪刀石头布。”
沈槐恩发现闻汀无赖起来还真的挺无赖,于是不情不愿地在门后伸出一只手,跟着闻汀的节奏晃了三下,摆出一个布。
闻汀出的也是布,沈槐恩已经在准备下一局,闻汀却得寸进尺地趁这个间隙挤进了卫生间,一把将门关上。
“耍赖。”沈槐恩摸索着想要去开灯,在墙上拍打了一会,被闻汀捉住了手。
“你就这么对待客人,”沈槐恩想笑,费了很大的力气忍住,“连厕所都不让上。”
“你不是客人。”闻汀的手上有面粉,握住她手腕的感觉像在攀岩,只不过是在攀一块软到快要化掉的石头。
沈槐恩徒生几分羞赧:“那我是什么?”
她已经开始幻想闻汀只回答她两个字,在这样黑漆漆的环境下,她的某种属性一定会被挑.逗到要爆发。
结果闻汀字正腔圆地讲:“上任租户。”
沈槐恩认栽。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一点都不浪漫。”
上次在公寓楼下也是,她以为闻汀折返是会向她表白,结果只是告诉她吃剩的牛肉可以煲汤。
忽然,闻汀笑了一下,气息在昏暗的房间里飘浮起来,让沈槐恩刚刚失落的心感受到一点颤动。
她想问闻汀笑什么,还没问出口,就听到闻汀说:“不浪漫是浪漫的前戏。”
什么前戏不前戏的。灯光幽微,让沈槐恩感受到一点危险的信号,她已经决定不能在未确认关系的情况下和闻汀做来做去,便伸手去拉厕所的门,带进来一条指缝宽度的光。
光落在闻汀脸上,她眯了眯眼睛,露出一点迷醉和羞涩的表情,好像这点光让她的狐狸身现了原形似的。
沈槐恩盯着闻汀饱满的唇瓣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十分克制地抬脚要走。
“等一下,”闻汀拉住她的衣角,“我没猜好,我重新猜。”
沈槐恩激荡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下,回身看向闻汀。
“我猜,你只是有一点好奇给我打电话的助理小黎是谁。”闻汀咬了咬唇内侧的肉,“仅此而已。”
看着闻汀此刻的表情,得到答案的沈槐恩终于款款一笑。
“猜错了,”她说,“刚刚猜的比较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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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饺子包得跌宕起伏,等到真正吃上饺子,春晚已经演到了第一个小品。
这间房子在出租之前由房东一家自住过一段时间,因此装修得很认真,家电齐全到留下了一台液晶电视。
于是她们没有在餐桌前吃饭,而是挤在小茶几前,背靠沙发,坐在小垫子上,边看春晚边吃饺子。
“明年的除夕夜是我们一周年纪念日。”闻汀的眼睛反射出电视的荧光,一脸毫无遮掩的心满意足。
平日里闻汀脸上的表情很少,少到远超平均水平的地步,但因为长得俊俏,所以比起呆呆的,更会让人觉得她只是淡淡的。
再加上她的眼睛看上去很聪明,即使在发呆也会给人一种在思考的错觉。
因此闻汀偶尔露出一些微表情时,就会让沈槐恩觉得格外鲜活。
但此刻,沈槐恩不得不伸手去捂她的嘴巴,闻汀眼疾手快往嘴里塞了一个饺子,开始嚼嚼嚼。
“提前庆祝不吉利,”沈槐恩戳了戳闻汀的膝盖,“半路开香槟,容易落空。”
闻汀幽幽地看了沈槐恩一眼,咽下饺子,说:“我认为你的话才算得上不吉利。”
沈槐恩长吁一口气,上半身向后倒在沙发上,脖子被挽成低马尾的头发轻轻硌了一下。
她调整了一下头发的位置,眼睛盯着纯白的天花板:“一周年、两周年、三周年……”
以恋爱为单位的时间重新开始流淌,她只感到恐慌。她十分愿意和闻汀确认关系,只是一旦开始计时,她就觉得天花板要倾斜下来,把她压倒在碗里。
可如果因为她的忧虑和创伤,就要剥夺闻汀享受恋爱中每个环节的权利,沈槐恩同样认为这样很残忍。
数到十六周年时,闻汀也一起躺了过来。
“一、二、三……”闻汀也开始数数,不过数得很慢。
沈槐恩侧过脸去看她:“你在数什么?”
“我的呼吸次数,”闻汀把手搭在自己的胸腔上,“刚刚呼吸得有点快。”
沈槐恩意识到自己刚刚也呼吸得过快了,便跟着闻汀的节奏一起放缓,放缓,再放缓,直到心底的焦虑被打着旋呼出去,再也没有吸回来。
真是神奇。以年月度量爱情会让她焦虑,以次数度量呼吸却会让她感到平静,不同的度量单位之间竟然有如此不同的功效。
然后,沈槐恩看着闻汀的侧脸,看着她眉弓和鼻梁衔接的那一小块皮肤,说:“我好像更喜欢用次数来纪念。”
闻汀若有所思,说她知道了,挠了挠沈槐恩的手背,让她坐起来继续吃饭。
27年的春晚很无聊,两个人不停地说笑也看得昏昏欲睡,看到某个相声节目时,沈槐恩更是靠在闻汀的肩膀上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沈槐恩感受到闻汀在轻轻喊她的名字,说让她去沙发上躺一小会儿。
于是沈槐恩爬上沙发,继续刚刚那个朦胧的梦。梦里她还很小,和妈妈爸爸在家里一起过春节,节目演得特别精彩,她一直在笑。
耳边有收拾碗筷的声音,刷碗的声音,以及浴室里断断续续的水声,沈槐恩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只觉得身上暖暖的,睡得好舒服。
无事忧虑,万事不愁,天塌下来有人替她顶着,没人欺负她、指责她,要求她收敛脾气、改掉性格。梦的乐园里,她好快乐。
“去洗漱一下,回来再睡。”有天使在耳边轻轻地下达指令,沈槐恩些许不情愿地睁眼,天使的眼睛很大,明亮而温情。
被闻汀牵着去刷了牙,沈槐恩清醒了不少,但仍有着魂还在睡的感觉。下午洗过了澡,她又简单冲洗了一下,穿着闻汀的睡衣走出浴室。
她走到自己曾经的房间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发现床铺还被防尘布罩着,看着不像立刻就能睡的样子。
闻汀站在她背后,把手搭在她的腰上:“需要为您铺床吗?”
沈槐恩转身,微微蹙眉,摆出一副“既然如此那就不麻烦了”的样子,说:“我着急睡,就先在你房间将就一晚吧。”
闻汀抬手:“请移步寒舍。”
踏足闻汀的房间,这算是第一次。从前合租时她觉得闻汀的房间既是卧室又是工作区,便没有想过要进去。不过,偷偷看闻汀直播时,她早把房间的格局看了个七七八八。
走进闻汀房间,沈槐恩深吸一口气,把令她魂牵梦萦的味道吸进体内。
闻汀的卧室像她的人一样淡,除了特定节目会为了直播做一些装饰,平日里就一派整洁而简约的样子。
沈槐恩直直地走到床边,将整个人陷了进去,并且立刻就闭上双眼,想把刚刚的梦续上。
前些日子一直没有睡过安稳觉,刚刚的那种睡眠体验让她欲罢不能。
“就睡了?”闻汀靠卧在床边,拿指尖拨弄她耳边的头发。
沈槐恩发出很轻的一声“嗯”。
“不要睡,睡着了我会很想你。”
闻汀用鼻尖蹭了蹭沈槐恩的耳垂,实在太痒,沈槐恩闭着眼睛哼笑出声,说:“我人就在这里。”
“那你的魂要去哪里?”闻汀在她耳畔吐息,“做梦不带上我,我会伤心。”
心涨得发酸,沈槐恩抬手摸了摸闻汀圆圆的脑袋,说:“之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黏人。”
半天没等到回答,沈槐恩缓缓睁开眼,发现闻汀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说错话了,”沈槐恩撑起身子,去攀闻汀的肩膀,“你黏我吧,我求之不得。”
闻汀抬眼看她,眼底一片沉静,只是那夜海一样的黑色中,闪烁着欲壑难填的光影。
沈槐恩心头一颤,闻汀的唇已经贴了过来。柔软而绵长的一个吻,从嘴巴一路吻到她的锁骨,轻咬了一下,沈槐恩发出一声未加克制的声音,羞得她拿手捂住闻汀的耳朵。
上次闻汀还在为咬她而道歉,这次已经学会了主动去掌握她痛的阈值,沈槐恩在上下起伏的呼吸中想,年轻人学东西就是快。
在她意识恍惚的时刻,闻汀像一头跃动的鲸从下方来到她的耳边,带起一整片海的浪潮。闻汀用饱满湿润的声音,说:“一。”
“什么……一?”沈槐恩无力思考。
“你喜欢用次数来纪念,这是第一次。”闻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