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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标准 只看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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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特别需要的沈槐恩坐在餐桌上吃了面,又在浴室里洗了澡,由于行李箱还被她藏在楼下地下室,她只能用一次性用品,穿闻汀的衣服。
把一切从符家带出来的气息洗掉,沈槐恩吹干头发走出浴室,看到闻汀仰面躺在沙发上,不太舒服的样子。
沈槐恩走过去,摸了摸闻汀的额头,觉得有些烫。
她担忧地俯下身,把眼睛贴在闻汀的额头上,确认温度超过了正常的体温。
“你好像又发烧了。”沈槐恩拉过闻汀的手,感受她发热的掌心,“你的掌中宝好烫。”
闻汀笑起来,落在脸颊旁的头发也轻轻地抖动,轻轻的气音不停地挠动沈槐恩的心。
“我刚刚吃了退烧药,喝了很多温水。”闻汀眼角还上挑着,脸颊边透出一点温度攀升带来的粉色。
沈槐恩一边说好棒,一边伸出手,想让闻汀借力起身:“去卧室睡一觉吧。”
闻汀摇头,头发在布质沙发套上摩擦出沙沙的声音。她说:“就在这里躺一会儿,我们聊聊天,好吗?”
于是沈槐恩去闻汀的卧室找到一条毛茸茸的米色毯子,盖在闻汀身上,并专门检查了脚有没有盖好。
全身都盖好了,只留了一颗安静的脑袋。沈槐恩坐在沙发旁的小垫子上,把手伸进毯子里,握住闻汀热热的手。
她忍不住想,闻汀的手好像一直都很温暖,现在因为发烧温度上升,简直像一只暖手宝。
莫名其妙的,看着闻汀的脸蛋,她很想叫一声宝宝、小宝或者宝贝。但年龄差摆在那里,她不想听上去显得自己像闻汀的长辈。
于是各类称呼语在嘴里滚了一圈,叫出来时变成了正经的“闻汀”。
闻汀故作严肃地“到”了一声。
“你喜欢我叫你的名字吗?”沈槐恩问。
温暖的客厅内,只有恒温热水壶发出一点细微的嗡响,沈槐恩的声音缠缠绵绵,如同耳语。
闻汀把脸埋在毯子下,回答:“喜欢。”
沈槐恩用在毯子下的手去碰了碰她的下巴:“有多喜欢?”
闻汀没回答,而是用嘴唇轻含了一下沈槐恩的手指。
一切都发生在毯子下,沈槐恩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感受到湿润。她一下就明白了闻汀的意思。
沈槐恩不再游刃有余,她把手抽回,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细声命令闻汀把头探出来。
闻汀把一颗凌乱的头露出来,两个人都努力平复了一下,才没有让事情滑向某个方向。
因为发烧而眼眶发痛的闻汀眨巴了两下眼睛,轻声说:“从我们上一次分开到这次见面之间的所有事情,都讲给我听,好不好?”
沈槐恩点头,并不合时宜地意识到闻汀很喜欢问“可不可以”“好不好”,好像每一个举措都要征求自己百分百的同意。
而自己的提议和要求,闻汀又几乎是百分百都会答应。
意识到这一点让她的心酸软地痛起来。虽然非常、非常不想再回忆起上一段感情,但她的确只有那一段可以作为参照物——她想,之前的她好像也从未拒绝过符漾,或者说从未拒绝成功过。
这代表闻汀在她们的感情中处于低位吗?
“你走神了。”闻汀捏了捏沈槐恩的指尖。
沈槐恩的确走神了,她在试图跳脱这段感情去看待自己和闻汀。
“我是不是对你太坏了?”沈槐恩讲,“走掉又回来,让你好被动。”
她以为闻汀会反驳自己,没想到对方很顺畅地说:“是有点坏。”
沈槐恩非常娇纵地松开闻汀的手,像是受不了这种指责似的。
“不过我也很坏,毕竟我也没做出什么挽留。”闻汀给出解释,把自己也一起拉下水。
虽然这是个台阶,但目前精神和心灵都很脆弱的沈槐恩立刻偏移了重点,她受伤地问:“那你为什么不挽留我。”
闻汀卡顿了一下:“因为我有一点小洁癖,不想黏黏糊糊。而且我尊重你的选择。”
抛开尊重不尊重的不讲,沈槐恩一下抓住想展开的话题:“你有小洁癖是什么意思?”
“痛苦地拉扯,我不喜欢那样。”闻汀思忖着给出回答,“我想要简单的、平静的爱。”
沈槐恩回忆起上次分别时两人算作争吵的话:“我记得你说过,你不害怕符漾会对你做出任何事情……如果我当时坚持跟你在一起,会发生很坏的事情。那样的情况下也算是平静的爱吗?”
“你也不怕的话,就算。”
沈槐恩沉默了,把脸靠在闻汀的毯子上,感受到绷紧的毯子因为闻汀的呼吸而带来的牵扯力。
过了许久,沈槐恩闷声闷气地说:“我确实很胆小。”胆小到无法自洽,无法和闻汀携手面对由自己带来的困境。
“你已经特别特别勇敢了。”闻汀的声音从她头顶的方向传来,“你把问题解决掉了,自己一根头发都没掉。”
“还是掉了几根的。”
闻汀伸手拨弄她的发顶,热意从指尖传递给她。闻汀说:“艾薇拉、尤尼斯和约兰达都还在。”
沈槐恩稍显惊讶地抬头:“你什么时候给我的头发取名字了?”还都是西幻名,听起来都挺拗口。
该不会是临时编的吧。
“上上次做完之后。”闻汀面不改色地给出答案。
沈槐恩非常局促地“噢”了一声。此情此景之下,她不由得回忆起一些画面和声音,又紧急地压了下去。
她不再觉得闻汀在情感中处于低位了,这位情感主播段位高出她不止一个等级。
沈槐恩装作很忙地整理了一下包含艾薇拉、尤尼斯和约兰达在内的头发,然后在闻汀的小小敦促下,从符漾不请自来地到她的公寓,并摔碎了一个玻璃杯开始讲。
讲到一半,沈槐恩抽空去看了闻汀的手指,并没有看到上次被玻璃划破后留下的疤痕。
只是闻汀的表情看上去有一些细微的疼痛。
两个人交缠的手指握得更紧,讲到沈槐恩想要一把火跟符漾同归于尽时,闻汀在沙发上让出一个人的身位,问沈槐恩可不可以躺过来。
答案当然是可以。沙发躺两个人有些拥挤,于是她们都侧过身面朝对方,脸颊靠得很近。
“我可以抱着你吗?”闻汀问。
沈槐恩用行动回答,她把手搭在闻汀的腰上,把热乎乎的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她在讲的事情,和她当前的处境,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导致那些痛苦从她嘴里出来时变得轻飘飘,但落在闻汀的耳朵里却重若千钧。
闻汀眼睛里水雾一片,关注的重点总是歪得厉害,让沈槐恩一直忍不住想笑。
“你怎么去医院开的药?”
“就,去面诊,再做一些检查,医生就给我开了。”
闻汀闭了闭眼睛:“所以那些药原本是开给你吃的。”
沈槐恩轻笑出声,意识到闻汀在这个故事里根本不在意什么符漾、符欣燃、符程霜,也不在意她到底是想杀人还是拿小棍子戳路边的蚂蚁。
但是当她说到钟瑞的时候,事情还是出现了一点小纰漏。
“她喜欢你。”闻汀很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嗯……好像是的,在高中时期吧。我后来才知道的。”
“好多人喜欢你。”
一个陈述句,倒是没听出来酸溜溜的味道。沈槐恩说:“没有很多人。”
也就一小撮吧,而且神经病居多。
闻汀说:“我也喜欢你。”
沈槐恩没想到话的终点落在这里,她把头往前挪了一下,用眼睫去蹭闻汀的额头,闻到了一点沐浴露散发出来的味道。
“你出汗了,等会就会退烧了。”沈槐恩很欣慰。
然后,她补充道:“我只喜欢你。”
怪肉麻的,还有点幼稚。但她忍不住说出来,否则就会让闻汀那双盈亮的眼睛落了空。
闻汀似乎对这个答案满意得不得了,她的膝盖动了动,攀上沈槐恩的小腿,接着胳膊也动了动,环住沈槐恩的肩膀。
“你像个小树懒。”沈槐恩打趣她。
闻汀把脸埋在沈槐恩的颈窝:“正好你是小槐树。”
闻汀之前一向很有分寸,即使两个人的关系已经突破了瓶颈,她也从未这样黏过沈槐恩。
或许是因为发烧了吗?
这样的亲密,一时间让沈槐恩的心都摇摇欲坠起来,甜蜜到令她惶恐。
沈槐恩用手指在闻汀腰上划了一下,忽然感觉喉咙被堵住了。她咽了两下,断断续续地说:“钟瑞说、她说撞见过符漾亲别人,不只一次,但是符漾告诉她那不算出轨。”
闻汀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松软下来,似乎并不介意沈槐恩在这种时刻开启这样的话题。
她说:“你一定很难过。”
这就是沈槐恩难以理解和接受的部分。她无法忍受自己早已不再爱符漾,却还在因为她做过的事情难过。
她甚至在无望的日子里想过符漾要是出轨就好了,她就可以毫无负担地离开。
可当事情真的发生,恶心是真的,难过也是真的,她无法做到不介意,这让她连带着对自己一同感到作呕。
沈槐恩莫名其妙流了一点眼泪,这让她更加惶恐了。她坐起身,为闻汀掖好毯子角,解释道:“我不是为她哭。”
“我知道的。”闻汀也撑着身体坐起来,把毯子披在身上。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跟你聊这种话题很奇怪吧?”沈槐恩垂着头,扣着沙发上的纹路。
闻汀总是太宽容,宽容到让她觉得自己会在边边角角里伤害到闻汀,而对方却都隐忍了下来。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沈槐恩一抬头,发现闻汀用整个毯子把自己罩了起来,像个小幽灵。
“咳,”闻汀很刻板地清了清嗓子,“这位……连麦的女士,没关系,请放心地说出你的感受,我不会作出任何批判。”
沈槐恩的心一圈一圈荡开涟漪。
“渡汀老师,今天怎么没开摄像头?”沈槐恩隔着毯子摸了摸闻汀的脸,手指顺着她的鼻梁划到嘴唇,被闻汀轻轻抓住了手腕。
“这位女士,请不要隔着屏幕对我动手动脚。”
“噢,不好意思。”沈槐恩掩着嘴巴笑了一会,平复下来,“我今天连麦是想聊一下前女友的事情。”
闻汀点头,米色的毯子下一个圆圆的头顶在晃动。“你可以简略地概括一下你的困扰。”她说。
沈槐恩尝试着进入角色。
“嗯……大概就是,我和前女友在一起16年,前段时间分开了,分开的原因,是我不爱她了,并且感受不到她的爱,只有窒息。”
“她纠缠我很久,经历了这样那样的事情,我终于摆脱了她,但是刚刚得知她在我们感情存续期间,有过边缘的出轨行为。”
沈槐恩把话讲得文绉绉的,好像这样才能尽量做到客观和悬浮。客观的是事实,悬浮的是情绪。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我很早就不爱她了,我的情感也有了去向,可我心的一部分还在被这种事情牵绊住,觉得难过,恶心和……自我怀疑。”
“我也、我也想不通,明明她是那个出轨的人,为什么还可以信誓旦旦地说会永远爱我,并且声嘶力竭地指责我才是那个出轨者,就好像、好像她的爱那么那么珍贵和沉重……然后我就想,难道我一直以来,得到的都是这种爱吗?”
沈槐恩讲不下去了,巨大的痛苦缠绕住她,但她的一部分情感又抽离出来,告诉她现在再纠结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闻汀就在她眼前,她们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平静时光,为什么要花力气去思考这些。
于是一边痛苦,一边抽离,在这样的拉扯之中,她听到闻汀的回答。
“她不觉得那是出轨,所以在她的视角,她没有背叛你。”
想破头也没想到,闻汀第一句话竟然是在帮符漾解释。
沈槐恩感觉自己的大脑被冰封住了,思绪从冰层之下很艰难地挣扎。
这一瞬间,她感觉眼前的闻汀好像真的变成一个超脱了她们感情的陌生主播,而且是脑回路很奇怪的那种。
“你也觉得亲吻不算出轨吗?”沈槐恩不可置信地问。
“我的想法不重要。”闻汀的声音悠悠然透过毛茸茸的针织物传来。
“怎么不重要,”沈槐恩伸手扯掉罩在闻汀身上的毛毯,语气迫切而委屈,“你、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吗?”
渡汀的屏障消失,面色发红的闻汀出现在她面前,上挑着眉毛,深深地呼吸。
“有点闷,”她解释,“嗯……作为闻汀,我觉得和别人亲吻就是出轨。”
“牵手、拥抱,以及心的晃动,都算出轨。”
“作为渡汀,标准倒是可以放宽很多。”
沈槐恩瘪了瘪嘴:“那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只能当闻汀。”
她对爱情的标准非常苛刻,对爱的浓度要求也很高。恋人落在别人身上探究的目光,对她来说都算是不忠的前兆。
她也非常希望闻汀可以和她有同样的标准。
只看着她、只欣赏她……望着闻汀的眼睛,沈槐恩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解锁了一点病娇的属性。
“好。”闻汀扯了下嘴角,沈槐恩很及时地捕捉到了这抹得意的笑。
不过情况特殊,闻汀还是需要再当一小会儿的渡汀。
于是闻汀再次把自己罩进毯子,说:“在你前任的视角,亲吻不算是出轨,她也没有背叛你。所以这个行为和她会不会永远爱你、她的爱珍贵与否,毫无关联。”
“而且你们已经分手了,你也确定自己不会再回头,我们现在的目的不是解决掉这个问题,而是让你好受一点。”
“那么,请告诉自己,你得到的爱或许在大众意义上很烂俗和低廉,但或许是她这个人格能给出的全部了。你的自我价值跟你得到的爱也毫不对等,请不要觉得自己也因此变得很糟糕。”
沈槐恩非常惊讶,闻汀——渡汀竟然在试图告诉自己,符漾曾经是爱她的。
她也同样惊讶,自己曾经劝告自己符漾是个烂人,没必要在意她的动机和爱的纯度,但这并没有让她觉得好受,而在接受渡汀的解释后,她却感受到缺失的那一块正在被补足。
这已经无关乎符漾这个人了,而是关乎她十六年的时光和生命。
她从没有缺失汲取和吸收爱的能力,只是扎根于一片过于贫瘠的土地。她的亲情是这样,爱情也是这样,不是她的问题。
不是她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