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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爆竹 你要不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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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漾出发去新加坡的那天,正好是除夕。
检查显示,符漾有严重的焦虑和偏执,并且有短暂的药物史。
短暂的药物史,自然不是沈槐恩为了骗过符程霜哄符漾吃下的那几片,而是符漾从别处获得的缓解焦虑和失眠的药物,并且有滥用的趋势。
沈槐恩在得知结果后,内心竟然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戏谑感。
她千方百计为符漾谋划出的骗局,原来只是符漾的一场作茧自缚。到头来,她的干预反倒又救了符漾一次。
面对符程霜的质问,符漾自然给不出什么合理的解释,她很想说是沈槐恩出轨导致了她的情绪失控,为了寻求平静,她不得不借助药物。但如果这样,她就没办法把沈槐恩带去新加坡了。
于是只能隐忍着,哀求着,让符程霜允许她再任性一次,带上她的同性恋人。
符程霜怎么会肯?
当初申入名牌大学的符漾可以荒唐地带上自己的初恋情人,事业有成的小符总可以在家养上一只无所事事的金丝雀,可如今颓靡的符漾,没有资格再去做这种伤天害理、有违纲常伦理的事情。
符程霜觉得,就是自己太纵容了符漾,才导致她一步一步,差点走了她妈妈的老路。
又有符欣燃不断地、恼人地、聒噪又甜腻地在旁边吹耳边风,符程霜更是下定决心,符漾一定要送走,沈槐恩也一定不能留。
面对态度强硬的符程霜,符漾再也没有反抗的力气和资本。不过她何尝有过?她被人称作“小符总”,正是因为上面还有两个符总压着。
背靠大山,也要承受大山遮天蔽日的压力,况且她犯了最不可能被轻易原谅的过错。
纵使她违法乱纪,都好过像她妈妈一样没出息地烂在药片里。
十六年的感情,符漾没想到结束得如此戏剧化,竟然像两个青春期的少年一样被家长强行分开。
她甚至没有再见沈槐恩最后一面,就狼狈地,像一个犯了错被关禁闭的孩子,被姨妈符骁月带上了回新加坡的飞机。
当偏执的思绪退去,在万米高空嗡鸣的机舱里,她开始在纷乱嘈杂的大脑里理清一点东西。
她先是流泪,再是笑,然后又开始流泪。
旁边的符骁月在忙碌中捕捉到侄女的情绪,手上的电容笔在屏幕上画出一个小小的问号。
病得不轻。符骁月叹气。
符漾想通了是谁在日料店前推她一把,也想通了为什么前一晚刚吃了治疗失眠的药物,第二天就会被符程霜拉着去检查。
沈槐恩的恶毒心思昭然若揭。
如果她符漾没有自乱阵脚,如果符程霜没有那么干脆就送走她,沈槐恩会不会真的把她引诱到一条滥用药物的路上去?
说来也贱,此时此刻,符漾心里那种莫名其妙的执念竟然淡化了不少。
是因为再怎么挣扎也拧不过符程霜吗?还是说,见识到沈槐恩的这一面后,她那盘桓心底数十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忮与忌,终于自洽了?
再怎么冰清玉洁的沈槐恩,也能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情。
符漾握紧拳头,撑着手臂抵住颧骨,身体微微发颤,说不清是在忍笑还是在肆无忌惮地流泪。
槐恩啊,槐恩。她在心里默念沈槐恩的名字,脑中浮现出第一次见沈槐恩时,对方那张在她看来冷郁到不可一世的脸。
而后一帧一帧闪过之后的画面。
沈槐恩在骑车遇到下坡时畅快的笑,沈槐恩蹲在地上用来画画的眼泪,沈槐恩向她表白时抖动的睫毛,第一次亲吻沈槐恩时天边粉色的云霞。
一个美好到让她牙痒的人,被她用爱意铸成一座漂亮的玻璃娃娃,如今娃娃碎了一地,她被扎破了手,血正汩汩地流出来。
而符漾心满意足。
她汲取并享受了沈槐恩最纯真时的灵魂,如今剩在原地,留在京市的,不是她的小恩。
符漾闭上眼睛,享受自己即将到来的,一个漫长的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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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槐恩要飘起来了。
拎着箱子从那栋从今往后可能都要空着的大房子里出来时,这些天偶发的耳鸣忽然发作,哨声呼啸如风,等耳朵恢复听觉时,她觉得自己好像刚掉落进人世间。
一种飘飘然的感觉。她看到了路边川流的车河,看到了悬挂高高枝桠之上的红色灯笼和小灯,尘土和石子,游云和照日。
原来要过年了,她都已经忘记了。
她听到了朴实的叫卖声,有人在路边支了小摊,卖窗花春联,和形如圆棍的电子爆竹。
“二十一个,三十块钱俩,姑娘,要不要?”穿得厚实的阿姨见沈槐恩的目光落在电子爆竹上,很热络地朝她招手。
鬼使神差地,沈槐恩买了一个电子爆竹拎在手里。
一路漫无目的地走,见到地铁站就钻了进去,看到换乘就下车,莫名其妙就来到了幸运家园玫瑰西街7号院东区3号楼下。
沈槐恩忽然想到自己还没把闻汀加回来,就这么冒失地登门了。
况且今天是除夕,或许,闻汀已经回了老家。
她也不是无处可去,上午收到了沈樾儿的信息,信息里是这么说的。
沈樾儿:妈非要我问你晚上要不要回家吃饭(我爸今年在单位过年如果你介意这个的话),你完全可以拒绝,她就是最近AI短剧看多了想搞母女情深那一套了。
沈樾儿:上次我跟她说了那个小符总是诈骗,她已经把钱原路退回了。放心她大概率不是为了要你的钱才喊你回家吃饭的(但是也不代表有多大的好心)。
沈樾儿:无奈.jpg
沈槐恩当时忙着收拾行李,面对这几条打满补丁的信息,并没有回得很认真,好像只是扔了一个笑眯眯的小土豆表情包过去。
昨天从符程霜那里得知自己“没有资格”和符漾一起去新加坡后,沈槐恩差点笑出声,然后就听到符程霜说可以把她们一直在用的这套房子给她住,也算是赔她这些年的“青春”了。
沈槐恩当即说她不要这套房子,这套房子里全是符漾和自己的回忆,她会很伤心。
实则是恶心。
越是富人或许越是小气,即使从指头缝里掉出的蜜也要从蚂蚁嘴边扣回来。听到沈槐恩的话,符程霜自然理解成了一种讨价还价。
于是带着鄙夷和上位者的高傲,符程霜说那就把郊区的一栋宅子给她,像是想看看沈槐恩讨要好处失败后的嘴脸。
结果沈槐恩立刻好的谢谢那就这么定了。
身价倍增的沈槐恩站在闻汀家楼下时,已经是中午,她肚子空空地举着一只假爆竹串,旁边放着体积不小的行李箱,很傻气地抬头看向3楼的窗户。
一点都不像智取成功还全身而退的恶人。
站了半天,偶像剧里会出现的场景并没有发生,沈槐恩用冻得发红的手掏出手机,颤巍巍给闻汀打电话。
电话接通,沈槐恩听到闻汀瓮声瓮气的一声“喂”,忽然就鼻尖发酸,掉了眼泪。
她一边用拿着电子爆竹的手背去抹,一边故作轻松地讲话:“喂,是我,新年快乐呀。”
电话那边停顿了片刻,也回答她一个“新年快乐”。
然后就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怎么跟她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沈槐恩的心陡然落了下来。
虽然表面上她确实是断崖式断联还回到了前女友身边,但,闻汀应该是懂她的呀。
想着大概是电话上无法表达情感,即使心里七上八下,沈槐恩还是主动出击:“你回老家了吗?我在你家楼下。”
“没有回,”闻汀答得言简意赅,“要上来吗?”
“马上。”主动到这个份上,沈槐恩开始觉得窘迫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白色的、庞大的行李箱,决定找个地方暂放一下,不然显得她太不请自来、太没边界感了。
在地下室找到一个角落,沈槐恩把行李箱卡在那里,并在周围找了几张破报纸盖在上面,让它尽量显得没有被偷的价值和必要。
爬到三楼的拐角,沈槐恩觉得有些累了,她弯腰扶了一把膝盖,不知道是不是误触了按钮,手里的电子爆竹忽然炸开一阵响声。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沈槐恩慌乱地抬头,发现闻汀围着一只淡粉色的大毛毯,正斜靠在门边看她。
“入场音效很不错。”闻汀勾了一下嘴角,转身进了屋子。
沈槐恩连闻汀的脸都没看个仔细,人就没影了。她尴尬地关掉开关,跟在闻汀后面走了进去。
玄关处放了酒精喷雾,沈槐恩拿起来对着电子爆竹喷了几下,把它放在鞋柜上,又对着自己身上喷了几下。
喷好之后,她慢吞吞地脱掉大衣,换了鞋子,又慢吞吞走到卫生间洗手。
从卫生间出来后,没有在客厅里找到闻汀的身影。沈槐恩很委屈地想,不会是把她自己晾在这里,回卧室睡午觉去了吧。
正呆立着,闻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吃午饭了吗?”
沈槐恩转头,发现闻汀站在厨房门口,脸上竟然带了一只口罩。
看到沈槐恩诧异的眼神,闻汀解释道:“我感冒了。”
“严重么,发烧了吗?”沈槐恩向前一步,闻汀同时向后一步。两个人僵硬地停住动作,谁也没有再动。
好生疏,好不熟。
明明上次见面还非常近距离地接触过,这次就连站在同一个空间里都觉得局促。
“现在不烧了。”闻汀答。
沈槐恩压抑住内心汹涌的情绪,极力告诉自己,冷静,不要顾影自怜。
但没有用,她无法冷静。
闻汀越是什么都不问,她越是觉得难过。预想中两个人一见面就眼含热泪相拥的场景没有出现,难道真的要再花个三年五载去破镜重圆吗?
她等不及。
“结束了,符漾去新加坡了,我不会再回去了。你想知道什么我等下都告诉你,现在,抱抱我,可以吗?”
说完这句话,沈槐恩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睛,闻汀向前一步过来抱她,口罩摩擦过沈槐恩的耳朵,她闻到了一点消毒水混合着铃兰的味道。
“感冒马上要好了,现在正是传染期,”闻汀的声音软绵绵的,“就抱一小下,好不好?”
“不好。”沈槐恩把闻汀的腰环得更紧了一些,“因为怕传染给我才不靠近我吗?”
闻汀很青涩地“嗯”了一声。
沈槐恩的心化掉了,她伸手摘掉闻汀的口罩,然后像某种小型犬一样嗅着闻汀的脸颊、脖颈。
“传染我吧,”沈槐恩神戳戳地讲,“病毒,快从闻汀身体里出来,进到我身体里。”
闻汀被她嗅得好痒,又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逗笑,她躲闪着,笑着,说,沈槐恩,好色情啊。
“哪里色情?”沈槐恩脸红红地停下动作,手却不舍得松开。
闻汀的脸也红红的,沈槐恩觉得她可能还有一点发烧。闻汀说:“什么出来进去的,听上去有点色情。”
“我只是上来坐一坐,你就对我讲这种话,”沈槐恩很夸张地后退一步,“太冒昧了,这位女士。”
闻汀本想陪她再演一会,但看到沈槐恩有点缺乏血色的嘴唇,便又问了一句她有没有吃午饭,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怎么能不吃午饭呢,午饭是很重要的一餐,重要程度和早饭晚饭齐平。
闻汀很严肃地讲,沈槐恩很严肃地听。
闻汀去厨房为沈槐恩煮面,沈槐恩远远看到地铁架在炉子上,看上去富有光泽。
厨房的窗外透出湛蓝的天空,沈槐恩回想起自己在幽暗的公寓窗户前对着月亮许愿时的心境。
那个时候,想到这口锅,她脑子里装的是杀.人放火,于是再见到它,有了一种超脱自我的感受。
在当下,又不在当下,想要享受这一幕,心却沉沉地坠下去。
“番茄牛腩面可以吗?”闻汀转过来问沈槐恩,却发现沈槐恩蹲跪在地板上,半靠着厨房的门框,默不作声地流泪。
闻汀重新走回去抱她,用洗过的、有些冰凉的指尖擦掉沈槐恩的眼泪,用额头轻抵住她的额头,说辛苦了,沈槐恩。
沈槐恩大脑空白,攥着闻汀的衣服下摆,说:“我的行李箱还在下面。”
闻汀的心和衣服一起被揪起来,她点头,很轻柔地问:“是有别的地方要去吗?”
沈槐恩驴唇不对马嘴地回答:“符漾的姥姥,赔我一栋房子,在郊区。我妹妹,还有我妈妈,喊我回家吃年夜饭。”
她的心很乱,完全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从拎着那只电子爆竹开始,她的大脑已经没有再思考,只依靠身体的本能在行动。
毕竟,她是真的很累很累了。
击穿内心道德的底线之后,关于探索自我、独立生活的部分,被她狠狠地抛之脑后,她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闻汀,然后得到一个拥抱。
甚至,在得到了超出拥抱之外这么多的温柔和温暖之后,她非常想毫无出息地问闻汀一个问题。
“你要不要我?不要的话,我就走了。”
闻汀被沈槐恩的问题钉在原地,好久都没说出一个字来。
沈槐恩的眼泪退潮,眨着被打湿的睫毛,安静地等闻汀回答她这个荒唐的、丢掉自尊的问题。
“我需要你,”闻汀珍重地,把沈槐恩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我特别、特别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