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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入伙 她还要演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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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温室,沈槐恩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尘埃尚未落定,她还要演多久?
她不是一个演员,每次演到情深落泪时,一种撕裂感就在她的思绪里诞生。
就好像在她的大脑深处,真的有一个灰掉的区域,还在为符漾而担忧和痛心。
符欣燃依旧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个没完,像一只聒噪的鸟。
姐姐长,姐姐短,姐姐你没事吧,姐姐她掐得你痛不痛,姐姐要不然你跟我出国吧,我们再也不要回来了。
“姐姐,你刚刚说那些,就是为了叫姥姥带表姐去验血吧。”
沈槐恩的步子没顿,径直走到圆形拱门处,身子一转,轻轻靠在墙壁上,侧眼看向符欣燃。
符欣燃肯动脑子的时候,还是不傻的。
“我是管不了她了,只能借姥姥的力管一管。”沈槐恩委屈地动了动眉毛,“燃燃,你说,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符欣燃没说话。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沈槐恩,看不到以往的脆弱、痛苦,就连刚刚沈槐恩在温室里落泪时,她也觉得那些眼泪轻飘飘的,没能像之前一样在她心上砸出重量。
自从沈槐恩跟符漾回来之后,两个人都变得很奇怪。
沈槐恩身上有一种急迫的感觉,但到底在急什么,她无法判断。像一株枯萎的植物忽然苍劲地生出绿芽,郁郁葱葱,要把人活吞了似的。
而她的表姐符漾,向来是蛛网上的捕猎手,如今却阴森又偏执地守着一只干瘪的网,可网上早已经空空如也。
符欣燃算不上讨厌这种变化,她只是讨厌两个人不带她玩的感觉。
跟在沈槐恩后面离开温室,看着她平顺的肩背和腰肢,符欣燃的大脑忽然开始加载理性思考的安装包。
今天凌晨易晓给她打了个视频,举着手机,在灯光如昼的夜场包厢里笑得花枝乱颤。那样子一看就是喝多了酒,指着一个眼生的女生,喊人家过来跟符欣燃打招呼。
女生过来了,脸上还羞怯着,符欣燃敷衍地说了句“hi”,就想要挂视频。
结果易晓说出了一个让她无法挂掉视频的名字。
“就她,她认识你的小偶像,俩人的交情还不浅呢。”易晓一边跟女孩笑闹一边朝符欣燃挑眉,“符欣燃,人家喜欢闻汀,刚刚还在包厢里戴着耳机听节目呢,要不要牵个线?”
“什么节目?”符欣燃惯会抓关键词。
虽然沈槐恩回来了,但闻汀留给符欣燃的震撼还在。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符欣燃在心里觉得闻汀是个可敬的情敌。
她看过几场闻汀的直播,确实还挺有意思的。闻汀的冷幽默虽然在用在她身上时攻击力很强,但在直播间却显得可爱很多。
“听我的周年庆直播,”女生提到小偶像也不腼腆了,十分起劲地讲,“她刚刚才领完奖。欣燃姐姐,你真认识她?有她联系方式吗?”
符欣燃立马打开iPad去搜,还不忘在挂断视频前谴责一下:“你这样是不对的啊,既然喜欢人家就要离人家的生活远一点。”
挂了视频,她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并判定是易晓骂了她。
符欣燃搜到了闻汀的红毯照片,依旧装得大开大合,人家穿晚礼服她穿衬衫长裤,结果把自己搞得鸡立鹤群,反倒让人不得不注意她那张嫩脸。
不能再熬夜了,符欣燃摸着自己的脸蛋,很惆怅地想。
再往下一条,是闻汀的领奖致辞。
符欣燃最讨厌看颁奖典礼的致辞环节,因为实在是太尴尬。要么稿子准备得十分周全像在背课本,要么一副张皇失措的模样说自己没料到会得奖然后结巴个半天,每次这种场合符欣燃都想把台上麦克风的线扯了。
抱着看闻汀出糗的信念,符欣燃还是点开了那个视频。
闻汀得的是个什么最佳聆听奖,奖杯的形状非常抽象,既像翅膀又像耳朵,闻汀接过这个奖杯的时候笑了一下,符欣燃忍不住对着屏幕很没素质地骂了一句。
笑什么,真是的,万一让沈槐恩看到了多不好。
闻汀说自己抽到的主题是“爱”。符欣燃心想好惨呀,刚被沈槐恩分手就要站在舞台上大谈爱,这主办方也是够缺德的。
符欣燃捧着手机换了个姿势,准备细细品味闻汀的狼狈。
她想看闻汀背课文或者结巴,结果品来品去,发现这个站得笔直的闻汀,竟然台风很好地在讲一些听上去很有风格的话。
符欣燃开始怀疑这个稿子不是闻汀亲自写的,因为她看起来并没有自己那么有文化。
除此之外,符欣燃还发觉闻汀的人缘好像还不错,因为直播镜头给到台下时,大家都笑得很慈祥。
不过这一点符欣燃也自有解释。不知道这个主办方想走什么风格,台下每张桌子上都摆了串,大家虽然穿得嚣张,但横着腮帮子一拽,瞬间朴实无华,跟坐在村头也没什么区别,想不慈祥都难。
符欣燃看完了整场致辞,都没在闻汀脸上看到一点落败后的模样,反倒在她的发言里品出那么一丝对爱信心十足的意味。
这怎么可能!闻汀一定又在装松弛。
被沈槐恩甩了之后难道不应该意志消沉到无法参加节目或者顶着干尸一样的脸上台吗?现在这副面容可亲青春逼人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吧!
而此刻,看着沈槐恩低垂着眉眼倚靠在拱门前,正午的光透过阔叶斜落在她的脸颊旁,在她的锁骨上方投射出一小片游刃有余的光影,符欣燃忽然悟了。
不带她玩的根本不是沈槐恩和符漾,而是沈槐恩和闻汀!
这个闻汀是西门庆来的吧。
爱情到底是一种多么可怕的东西,能让一向自持、冰清玉洁、道德高尚的沈槐恩变成这副模样。
可符欣燃发现自己更喜欢了。
“姐姐,你太心急了。”符欣燃纯真地笑起来,“早说要走这条路,我帮你啊。”
沈槐恩脸上柔情的壳子稍稍松动。
果然,符家这个院子里,最先看出她在演的人还是符欣燃。
从前她演不在意和不受伤,符欣燃能看出来,现在她演在意和受伤,符欣燃还是能看出来。
冬天的墙壁靠久了是会冷的,沈槐恩身体微微向前一步,站在拱门下,朝符欣燃抬了抬下巴:“你要怎么帮我?”
符欣燃要是有尾巴,此刻肯定能摇成螺旋桨。她笑嘻嘻地答话:“把表姐消灭掉呀。”
说得云淡风轻,像踩碎一片干瘪的落叶似的。
“你要帮我杀人?”沈槐恩朝符欣燃勾了勾手,示意她站近一点,不要站在符家的院子里大声密谋怎么弄死嫡长孙。
符欣燃开心地凑过去,凑近了,非常不自觉地朝着沈槐恩的头发深吸了一口气。
感受到沈槐恩略显厌烦的眼神,符欣燃夸张地捂住嘴巴:“哇塞,沈小姐,我没想到你上来就要杀人啊。”
“连杀人都怕,还说要帮我?”沈槐恩拿一根手指把符欣燃要靠过来的头推远了些。
符欣燃很开心自己又见到了真实的沈槐恩。她举起四根手指,很狂妄地对着天起誓:“苍天在上,沈槐恩让我杀谁我就杀谁。”
沈槐恩发自内心地露出一个笑。
唉,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良知一路崩坏到这种地步的?
“现在到哪一步了?”符欣燃跃跃欲试,“表姐她已经中毒了吗?”
“我没下毒。”沈槐恩学着符欣燃的样子捂住嘴巴,“那样也太恶毒了。”
符欣燃显然是被可爱到了。她“哎呀呀”地叫唤了一阵,双手在沈槐恩的身体周围虚虚地飞舞,像跳大神一样。直到沈槐恩让她正常一点,她才有所收敛。
“那姥姥去验血也验不出什么吧?”符欣燃问。
“是验不出什么,她只是吃了点治失眠的药。不过以她最近的状态,姥姥会往那方面怀疑的。”沈槐恩欲言又止地看了符欣燃一眼,“你妈妈在新加坡还好吧?”
符欣燃懂了,并且很满意自己如此轻易就懂了沈槐恩,这给她一种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美感。
“我还以为你做了多坏的事呢——”符欣燃懒懒地伸长胳膊,露出半截腰,“帮你的话,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沈槐恩眉毛一挑:“不是你主动要帮我的吗?”
“那、那我也得要点好处嘛!”
沈槐恩的视线在大大的院子里环顾一周,没有说话。
符欣燃了然:“这些本来也有我的份呀。而且有表姐在,可以帮我顶着姥姥的压力,她一走,我可要头悬梁锥刺股了。你到时候和闻汀甜甜蜜蜜……”
听到闻汀的名字,沈槐恩的脸色瞬间有了变化。那种极力装作不在意,却因此欲盖弥彰的表情,让符欣燃的心情变得坏了起来。
她现在就像一个家长离异的小孩,想看亲妈好过,又不想看亲妈和别人一起好过。
于是一开口,便酸溜溜的:“我在这里帮你做坏事,那个闻汀就坐享其成吗?”
沈槐恩不想提闻汀:“关她什么事。”
“那你答应我,事成之后不许跟她在一起。”
“不和她在一起,难道要和你在一起吗?”
符欣燃星星眼:“可以吗?”
“当然不行。”
“那也太不公平了!”符欣燃孩子气地将手一甩,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冬天室外寒冷,大大的石凳上绑了加热软垫,符欣燃一坐上去就忍不住把腿盘了起来。
见沈槐恩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自己,符欣燃委屈地掰着手指头细数落在自己身上的坏处:“表姐一走,姥姥肯定要大力约束我。小姨躲得远远的,我妈要在新加坡管着符漾,到时候符漾公司的烂摊子百分百落在我头上,说不定姥姥连女.同.性.恋都不许我当了。”
“然后、然后我要在每个孤苦伶仃的夜里,想起是我亲手把表姐出卖了,终其一生,我再也无法直视姥姥那双深邃的眼睛……”
沈槐恩嗤笑出声,打断了演到兴起的符欣燃。
“你这个演技,”沈槐恩摇头,“我觉得还是不要拉你入伙了。”
“别呀,”符欣燃把脚往地上一放,羊皮靴和地面发出一声结实的碰撞声,“这些我都可以忍受。我就是想知道闻汀在这个计划里负责什么?”
沈槐恩把垂在脸颊旁的头发拨至耳后,回答:“她不在这个计划里。”
符欣燃更不爽了:“那她在哪个计划里?”
“哪个都不在,”沈槐恩走过来,弯腰直视符欣燃的眼睛,“所以你还要不要帮我?”
靠得有些近,符欣燃闻到了沈槐恩身上的味道。她忽然鬼上身一样喊了一句:“妈妈。”
沈槐恩动作没变,只是后背已经开始发麻。她很干脆地拒绝:“我不是你妈妈。”
符欣燃一派纯真又带着些许唏嘘地问:“为什么你不是我妈妈?”
沈槐恩直起腰,看着符欣燃大直径的深蓝色美瞳,一时间有些卡壳。顿了一秒,她反问:“你问这个自己不觉得诡异吗?”
符欣燃深吸一口气,紧闭眼睛,随后又睁开,下定决心一般开口:“我要你当我妈妈。”
沈槐恩不知道符欣燃又在发什么疯,但她已经应对自如。
“暂时没有当后妈的打算。”她说。
“既然你都堕落了,干嘛不堕落得更深一点?”符欣燃再一次图穷匕见,“谈一个也是谈,多带我一个不行吗?我会很乖。”
“我还是比较喜欢一次只谈一个。”沈槐恩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让符欣燃的进取心再次澎湃起来。
现在的沈槐恩,终于不再是那个柔若无骨到被符漾当众羞辱还要替她说好话的金丝雀了,她黑化了。可谁家好人黑化之后还要搞纯爱?
如果有可能,她真的好想像小时候一样躺在地板上,扯住沈槐恩的裤腿让她亲亲抱抱自己。
“你好坏啊沈槐恩,”符欣燃撒娇一般晃动自己的小腿,“为什么不能爱一爱我呢?”
沈槐恩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低着头,耐心十足地看着她。眉眼的弧度、嘴角未散的笑意、发丝浮动的频率,符欣燃深深地将它们刻在自己的记忆里。
这是即将摆脱一切、真实的沈槐恩啊。
“你现在还会觉得我漂亮吗?”符欣燃仰着头,唇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知道自己又在挑战沈槐恩的耐心。可是没办法,哪怕把自己的心揣摩得再清楚、把自己的爱剖析得再透彻,一看到沈槐恩,她的大脑就软掉了。
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呢?与其说是挑.逗,不如说是一种刻舟求剑。
在她和沈槐恩的关系还没有变味之前,在每次登台表演前的后台,沈槐恩都会捧着她的脸,很真挚地说,燃燃很漂亮。
然后她就可以笑得像蜜一样站到舞台上,表演、演讲、领奖,心里满含着自信和爱意。
“已经告诉你很多遍了吧。”即使这样,沈槐恩还是点头,说,“一直都很漂亮。”
真的不怪她吧。符欣燃想。爱上沈槐恩,真的不怪她。
在冬日温暖的阳光里,沈槐恩为了某个目的,再一次愿意接纳她的疯癫、肆意,这一切都让符欣燃觉得好不真实,但挥霍起来,又毫不犹豫。
“我漂亮还是闻汀漂亮?”
沈槐恩迂回道:“你确定我回答了之后还会帮我?”
“我吃醋啦。”符欣燃受伤地讲,“你也会捧着她的脸说汀汀很漂亮吗?”
沈槐恩偏了下头,似乎很认真在回忆:“一般都是她捧着我的脸说恩恩很漂亮。”
符欣燃张牙舞爪地捂住耳朵,嘴上大叫着“我不想听”。
“问完了吧,”沈槐恩站得有些累了,抬起右脚在石板路上顿了顿,“等下你姥姥要传我们用膳了。”
就在这个时候,符欣燃摊开双手,抬头望向沈槐恩。
“抱一抱我吧,”她笑出两枚浅浅的酒窝,“之后,我什么都愿意做。”
沈槐恩没有拒绝这个请求,或者说,条件。她向前一步,把符欣燃的头拥进自己的怀里,轻轻地摸了摸她圆润的脑袋。
符欣燃没有抬手。她安静地享受着沈槐恩单方面的拥抱。
“帮我问问闻汀,”符欣燃闷着头撒娇,“万一她愿意当后妈呢?”
沈槐恩给她的头上来了小小的一巴掌,把符欣燃的眼泪都打出来几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