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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非卖品 尽情喜欢吧 ...


  •   是闻汀,因为对方叫的是“槐”,她的网名。

      沈槐恩窘迫地抬头望过去,闻汀正沿着斑马线小跑过来,手里提着一个棉布小袋,翠绿的小葱露出头来。

      因为在小跑,闻汀的头发被风拨弄至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让她像那株小葱一样,看上去有种脆生生的口感。

      灰尘遍布的马路边,汽车尾气的喷涂下,买菜回来的闻汀竟然给人一种仙气飘飘的脱尘气息。

      闻汀跑近了,气喘得很匀,只是颠倒了几口凉气就平定下来,面色如常地对沈槐恩说:“你赶时间吗?”

      沈槐恩还在愣神,停顿了两秒才开口回答闻汀的问题:“嗯……不算太赶。”

      闻汀点点头,说:“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小跑着进入小区。

      这是?

      没等沈槐恩思考太多,大概只有四五分钟的空档,闻汀又跑了回来,递给她一把钥匙。

      “备用的。”言简意赅。

      闻汀到底不是短跑运动员,透亮的眼睛跑出点生理性的眼泪,把沈槐恩的心都眨化了。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好了,”沈槐恩感激地叹息一声,万分虔诚地把钥匙捧在手里,“其实刚刚我可以跟你回去拿的。”

      这样闻汀也不用跑两趟了,连手里的棉布小袋都忘记放下。

      闻汀终于笑了一下,一个短暂的、可以称作稍纵即逝的笑容:“你不太舒服,少走一点路比较好。”

      天呐。沈槐恩觉得符漾真的说错了,离开了符家,外面一滴雨都没下。

      “我先回家了。”闻汀朝沈槐恩摆摆手,很乖巧地低了下头,转身离开了。

      沈槐恩在背后“嗯嗯好的”乱回了一通,心里的波澜还在荡,她抬手,用手背随意擦了两下眼角。

      她就是这样没出息,很容易因为别人对她流露出的善意而想要流泪,更何况闻汀今天对她展现的善意实在太多了。

      沈槐恩理了理大衣的衣襟,收整好情绪,叫了车。

      跨过餐厅中央的枯山水庭院,沈槐恩远远看到符欣燃等在廊亭门口,穿了一身热红色的紧身裙,松垮地披着黑色的外套,顿着脚,一副等得不耐烦的样子,一抬头看到沈槐恩来了,立刻撩了下黑色卷发,款款地迎过来。

      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姐姐~”一个称谓不知道打了几个弯,落在沈槐恩的耳朵里实在腻得发痒。

      “换发色了?”沈槐恩抬了抬眼,没按照符欣燃走过来的路线继续上前,而是斜着登上了檐廊。

      符欣燃撅嘴,一个急刹车,拐到沈槐恩后面,颠颠地跟着她走:“你不是不喜欢金发吗?”

      沈槐恩停脚,扭头看她:“我什么时候说不喜欢金发了?再说,跟我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这边这边,”符欣燃拉住沈槐恩的胳膊,把她往另一个方向带,“就那次啊,我拿两个韩国爱豆让你选,你选了黑头发的,我当时可伤心了。”

      沈槐恩懒洋洋地回:“人要是自己想伤心,那机会可真是太多了。”

      符欣燃欢畅地笑着,一口白牙明晃晃地露出来,和符漾同款的淡酒窝若隐若现。

      二人入座,还没点餐,符欣燃先要了杯十四代清酒喝上了。

      换做平时,沈槐恩会管上她两句,但现在不想了,因为生怕哪句话让符欣燃觉得自己太在意她,在意到超出表姐前任的范围。

      一杯清酒下肚,符欣燃终于把此次晚餐的正题摆出来:“这次真的分手了吗?”

      “嗯。”沈槐恩摆弄了下手机,回得很敷衍。

      符欣燃丝毫不在意她的敷衍。在她眼里,沈槐恩是个外冷内热的人,表面上看上去清冷御系,其实骨子里流的是热泉,完全把她吃得死死的。

      说白了,她就喜欢看沈槐恩要死不活的样子,很禁/欲,很让人有撩拨的欲望。

      “为什么呀,就因为她让你……”

      沈槐恩冷声打断:“我不想聊这个。”

      符欣燃顺毛捋:“好,好,不说这个。你新家怎么样?”

      新家。这个词让沈槐恩想要嗤笑,但不知怎么,她忽然想到闻汀面无表情又温声细语地说“我先回家了”的样子。

      于是鬼使神差地,她接纳了家这个词:“挺好的。”

      “什么房子,地段怎么样,要重装吗?”符欣燃把手放在实木方桌上,撑着脸,一双不谙世事的眼睛有些残忍地盯着沈槐恩的脸。

      至少沈槐恩觉得残忍。

      符欣燃这么问,一定以为自己在哪里购置了什么房产吧,可她落脚的是个连卫生间都要和别人共用的地方。

      沈槐恩喝了口温水:“跟别人合租。”没什么好瞒着的,她自尊心没那么强。

      看着符欣燃一脸吃到苍蝇的表情,沈槐恩低声笑了两下,任凭对方再说什么何不食肉糜的话也都能忍下去了。

      符欣燃叽里呱啦了一大堆,从桌子的另一侧起身,紧紧贴着沈槐恩坐下,泪眼婆娑地就开始演:“姐姐,我没想到表姐那么过分,这样吧,你要是想要报复她,你就跟我在一起,咱俩气死她。”

      “图穷匕见啊符欣燃。”沈槐恩挪了下身子,符欣燃身上的香水味让她有点头晕。

      玫瑰和中药味掺和在一起,实在闻不惯。

      符欣燃笃定了要放长线钓大鱼,便没有黏着沈槐恩不放。她卷了根头发在手指上,正着绕三圈,又反着绕三圈,含情脉脉地盯着沈槐恩饱满的唇瓣:“我能有什么匕呢……我只是看不得你受罪。”

      沈槐恩被油了一大跳,手一指:“你手机拿过来让我看一下。”

      符欣燃乐呵呵地解了锁把手机捧了过去,款式和沈槐恩的一模一样,一黑一白,硬凑了个情侣色。

      “我们已经发展到查手机的地步了吗?”符欣燃喜上眉梢,狐狸眼睛一挑,有那么几分风情溢了出来。

      不过沈槐恩懒得看她,目光在手机屏幕上逡巡了片刻,指尖轻点几下,压着笑意把手机还给符欣燃。

      “你看什么啦?”符欣燃接过,随手一滑,脸色稍变,“你把我小说和短剧软件全卸了?”

      沈槐恩手背抵住嘴角笑出了声:“少看点吧,都腌入味了。”

      看到沈槐恩笑得眉眼弯弯,刚想耍点小脾气的符欣燃立刻把气咽回肚子里,跟着沈槐恩傻笑。

      真是小孩子脾气,什么心情全都写在脸上。沈槐恩收回目光,暗自叹气。

      她曾经因为符欣燃表现出的对自己的越界喜欢而惶恐过无数次,也总是叩问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又或者过头了。

      她想不通,就去问符漾,符漾却分毫不放在心上。

      沈槐恩一直记得符漾当时的表情,先是宠溺地喃喃欣燃的名字,而后就是不易察觉的倨傲和不屑。

      沈槐恩被那抹不屑刺痛过很多次,才渐渐理解了它背后的含义。

      符漾不屑,不屑自己的所属物竟然会被别人觊觎,对她来说,这种觊觎跟参观没什么区别。

      沈槐恩不错吧?没关系,尽情喜欢吧,非卖品。

      但想通得太迟了,沈槐恩自顾自地替符漾遮掩了许多年,到最后才愿意接受自己被爱得很没尊严。

      想到这一层,沈槐恩已无心和符欣燃打趣,草草结束了这顿晚饭。

      符欣燃喝了酒,撒娇让沈槐恩开车把她送回家,然后再把车开走。沈槐恩一眼就看穿她的谋算,直截了当替她叫了代驾,自己打车回去。

      不过沈槐恩这次来的目的也没有落空,临走前要到了符欣燃朋友的联系方式,可以卖点东西为之后的生活做筹划。

      把没喝多少还佯装柔弱无骨的符欣燃弄上车,沈槐恩总算松了口气。

      好累,她很久没在家以外的地方待那么久了。

      家?她没有家了。

      坐在出租车上,沈槐恩眼神虚浮地望向车外,没有聚焦,因此一切都朦胧,看不清,望不透。星星点点的车灯与信号灯交织成一幅大红大绿的俗气油画,奔腾或停滞,没有美感,只有苍凉。

      沈槐恩的眼泪无知无觉地落下来,她抽出纸巾去擦,抽空了一整包,却浑然不知自己为什么哭,只是心中好像有个填不满的黑洞,撕咬着将她的情绪向下拖。

      又来了。这样的时刻不是没有过,但大多是在家里,因为沈槐恩鲜少出门。也大多是在夜里,因为夜深人静,黑洞更容易找到归宿。

      往往这种时刻,她不想打搅熟睡的符漾,总是竭尽全力地克制住身体的颤抖,把自己移到书房的地板上,任凭自己化在那里。

      第二天,符漾会打开书房的门,吻一吻睡在地板上的沈槐恩的鬓角,然后向她道别。

      符漾从没有问过她为什么会睡在地板上,沈槐恩当然也没有主动说。直到某一天,符漾带她去底特律美术馆,二人看到一幅亨利·富塞利的画作《梦魇》,符漾噙着笑,说:“你看,像不像你睡在书房地板上的样子?”

      沈槐恩忘记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但她似乎听到了自己的笑声,和符漾的笑混在一起,像是一曲走调的悲歌。

      她本以为符漾看不到她的痛苦,看不到她清晨脸颊残留的泪痕,但没想到符漾全都看到了,并且选择了一个很好的机会,刺痛她。

      符漾不喜欢她计划之外的东西,包括沈槐恩的痛苦,因此她会选择合适的时机去修剪掉这些横生的枝桠。

      车停在了小区门口,沈槐恩下车,沾满泪水的脸在风中如同刀割般又痛又痒。

      她走得很慢,因为腿部传来隐隐的酸痛。下肢绵软,迈不开步子,这是情绪带来的弊端。

      沈槐恩手里摩挲着闻汀给她的钥匙,慢吞吞地上楼,用尽力气抬手,拧动,开门。

      一进门,屋里有一股淡淡的饭香,还有红烧排骨的味道。

      闻汀坐在客厅的地垫上,正抱着膝盖看电视,风顺着门吹进来一些,冷得她打了个颤。

      沈槐恩赶紧把门关上,说了句“抱歉”。

      她俯下身子换鞋,心不知不觉在室温下悠然地安放了下来。一抬头,发现闻汀还在看自己。

      沈槐恩麻木地笑了一下,开口,话又和闻汀的撞在了一起。

      “我现在把钱转你吧?”“要不要吃点我做的饭?”

      麻木的笑被一滴存蕴的泪模糊在脸上,沈槐恩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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