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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合租 真是话少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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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槐恩的行李其实不多,只是衣服鞋子就装了三个大纸箱和两个行李箱,其余的都是零散的纪念品,封在一只小纸箱内。
搬家公司只给她安排了一个中型面包车,连带着她和她的行李一起打包送到幸运家园3号楼下。
沈槐恩一夜都没怎么睡,坐在颠簸的面包车里,时不时有些头晕想吐,尤其是车上一股车载香薰的味道,闻得她整个胃都像塞满了浸满香水的皮靴。
因此她也没功夫掏出手机给合租室友发消息,等到司机把行李卸下,她站在3号楼底下扶着墙壁缓了好一会,才发觉这个老小区好像没有电梯,这些东西大概都要自己搬上去了。
只是不知道搬上几楼。沈槐恩定了定神,摸出手机,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叫她,一声试探的“你好”。
沈槐恩转过头去,眼前是一个很有气质的女生,看着只有二十出头,和欣燃差不多的年纪,穿着墨色的毛衣和白色居家裤,站得笔直,神色淡淡的,眼睛有种沉静的感觉,好似一汪藏着活水的深潭,面上看是黑浸浸的,仔细瞧里面却在流动。
“你是槐吗?”女生再次开口,脸上没有任何客套的笑意,只有认真等待回答的恳切。
沈槐恩立刻就想到那只指着脱落瓷砖的手指,她的视线下滑,在女生的手指间流转了一下,确认无误后便笑着回答:“是我,你告诉我在几楼吧,我自己搬上去……那个,你叫什么?”
女生眼睫一垂,乌黑浓密,和她散在肩后的长发一样茂盛。她四下看了一眼环绕着沈槐恩的箱子,伸手将头发拢起,束成利落的马尾:“我叫闻汀,听闻的闻,汀洲的汀。你脸色不大好,先上楼休息吧,3层东户,门还没关。”
没等沈槐恩说什么,闻汀已经向上挽了挽袖子,随手抱起最大的那只箱子上楼了。
沈槐恩在原地愣了一下,被翻江倒海的胃挤得发软的心脏感受到一丝暖意。她真是运气好,遇到个这么热心的室友,虽然脸上看着没什么表情,但帮起忙来一点都不含糊。
闻汀。沈槐恩在心里写这两个字,写完又细细地揣摩,不错的名字,很适合当电视台记者,亮堂堂往观众眼前一闪,是谁都要惊呼一声好妙的姓名。
她揉了揉干瘪得有些疼痛的胃,弯腰去抬脚边的箱子,一起身才发现重量超出她的想象。
闻汀怎么看上去那么轻松?正这么想着,沈槐恩不自觉地朝后仰去,天旋地转间,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背,闻汀从身后闪过来,另一只手从箱子下捞过,把沈槐恩固定在原位的同时,一个转身已经抱着那只箱子上楼了。
沈槐恩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已经空了,身边只剩下若有若无的木质香,沉稳的,又带着一点点飘然的淡花香,忽而一阵风吹来就全散了。
真是……话少但是力气大的一个人。
沈槐恩不再逞强,抱起装纪念品的小箱子,慢吞吞地上楼梯。
闻汀已经下来第三趟了,老小区的楼梯窄,二人几乎是擦身而过,错身的一瞬间,沈槐恩发自内心地冲闻汀说了句谢谢。
闻汀抬起那双很有故事的眼睛看了沈槐恩一眼,立刻点头,回身,二话不说接过沈槐恩手里的小箱子又上楼。
“哎……”她不是这个意思。沈槐恩涨红了脸,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鼻梁,纠结几秒,还是干脆跟在闻汀身后上楼了。
这来来回回的,闻汀却是大气都不喘一下。她把小箱子仔细地放在地板上,让沈槐恩在沙发上坐下,还顺手给沈槐恩倒了杯水。
沈槐恩简直是有些惶恐,恨不得站起来给闻汀鞠躬,可刚一起身,发现闻汀又下楼抱箱子去了。
她一定得请闻汀吃顿大餐,沈槐恩抬起手机一看,下午一点半,已经过了午饭的点。
只是想到食物她就有点想吐,还好这间屋子似乎经常通风,没有任何奇怪的味道,完全是白开水一样顺畅又温暖的空气。喝了两口闻汀接的温水,沈槐恩累了,倦了,浑身的酸痛此刻全部席卷而来,她竟然非常诡异地在沙发上睡着了。
等到闻汀把最后一个大纸箱搬上来,走到楼梯拐角就看到了窝坐在沙发上睡着的沈槐恩,那个她只知道叫做“槐”的女人。
很客观的漂亮,但估算不出年龄,从脸上看像二十多岁,有着天真的派头和不太擅长生活的畏缩,从气质上看要更大一点,有被生活沉淀过的疲惫和坚持。闻汀想到了沈槐恩社交平台里的那些帖子,描述里她有个相伴十几年的恋人。
有点神秘的一个女人。闻汀下了定论,继续下楼去搬剩下的两个行李箱。
等轻手轻脚把那些行李都归拢好,在不算宽敞的客厅里让出一条可以去厨房和卫生间的通道,闻汀又转身看了一眼已经在沙发上躺下的沈槐恩。
她轻轻皱了一下眉头,因为沈槐恩的靴底蹭到了沙发的垫子,蹭出不大不小的一块灰来。闻汀略微对卫生有些要求,但往往要求是对自己的,于是她走过去蹲下,小心翼翼握住沈槐恩的脚踝,帮她把靴子轮番脱下,把她的脚移到沙发上,然后开始认真清理那一块灰。
清理完毕,闻汀终于觉得胳膊有些酸痛,在空中轻轻抡了一下,沈槐恩忽然发出小猫一样细微的痛呼,吓了闻汀一小跳,以为自己不小心打到了她。
确定不是自己干的之后,闻汀重新蹲下来,查看自己新任室友的健康状况。
沈槐恩脸色发白,紧闭双眼,身体蠕动了两下,手按住胃部,在睡梦中发出低低的声音,看上去一副睡也睡不踏实,醒却醒不过来的样子。
闻汀觉得她一定是胃痛了,刚刚在楼下见她脸色就不好。为了使室友早点恢复健康和她签订租房合同,闻汀去厨房烧水煮白米粥,又翻出胃药,摆得板板正正放在茶几上,旁边的杯子里续上热一点的温水,等沈槐恩醒了就能喝下。
忙完这一切,闻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换了身衣服回房间去补觉了。
沈槐恩是惊醒的,梦里有个吃人的怪物一直在追她,她一直跑一直跑,还是被怪物按在了悬崖边上,最后怪物一张嘴,哇啦啦,吐出来一条白米粥瀑布。更恶心的是,梦里的她看着这一切,竟然还有点饿。
于是沈槐恩一个机灵从沙发上坐起来,恍惚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定睛一看鞋还不见了,左看右看都没看到,直到她伸长脖子往门口看,两只靴子罚站一样立在鞋柜上。
这个闻汀还帮她脱鞋了?沈槐恩心里泛起一股古怪的感觉,说不上来,或许是被符欣燃吓的,她对这种二十出头又太过殷勤的女孩子有点阴影。
沈槐恩一转头,在茶几上看到了一碗还在冒热气的白粥,一盒胃药,一杯水。
这太超过了吧,还帮自己煮了粥?大恩如大仇,沈槐恩一下子觉得闻汀不大正常了。
但她还是喝了,因为好饿。
况且不知道是不是太饿和忧心下了毒的缘故,这碗粥格外好喝,沈槐恩就这样一边担心一边喝,喝到最后还有些意犹未尽。
已经下午三点半了,她只睡了两个小时,心依旧惶惶地坠着,那是一种没有来路也没有去处的悬空感。
符漾给她发了信息,问她想好搬去哪套房了没有,自己这两天要出国一趟,回来再好好哄她。
沈槐恩回:不用,我已经搬出来了,以后没什么必要不要再联系了。
符欣燃也发了信息给她,一张用尽心思的自拍,把一只雪白的小猫放在自己腿上,脸拧过来对着镜头甜津津地笑,镜头聚焦在两只细长的腿上,问,姐姐,我的小猫白不白呀?
沈槐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截图,传给符漾。
她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起身,端起那只陶瓷小碗去厨房刷碗。
这样的合租房当然没有洗碗机,沈槐恩几乎记不起自己上次亲手刷碗是什么时候了,毕竟她就连做饭都很少。
家里请了做饭阿姨,但沈槐恩作息不规律,一天三顿饭能吃上一顿就算好的,符漾敦促了她几年都没能把她的坏习惯改过来,也就放任她去了。
水凉得刺骨,沈槐恩笨拙地把碗掀过来又覆过去,总算是刷干净了。
不过闻汀去哪了?自己的钱还没缴纳。沈槐恩背靠厨房的案台,望着客厅里被码得整整齐齐的行李发呆。
符漾总说社会上坏人很多,像沈槐恩这样的人出去肯定会被骗得片甲不留。这样的话听了太多,让沈槐恩不得不警惕闻汀,毕竟天上真的没有掉馅饼的事。
想来想去,沈槐恩唯一想做的竟然只是去阳台看看那块脱落的瓷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