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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搬离 她真是两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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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忙完这一阵再说吧。”符漾语气平静,把衣襟上的竹叶胸针扶正。沈槐恩一看那只胸针就知道,符漾又要去开什么高端会议了。
可符漾回答的问题,不是沈槐恩提议要去哪里旅行,也不是约好了一场电影,而是沈槐恩鼓起勇气在清晨的八点钟,睁着一双微肿的眼睛,含泪说出的分手。
符漾以为她又在闹脾气吗?沈槐恩小小地愤怒了一下,背过身去把涌出的一滴泪抹掉,重新转回来直视符漾的眼睛:“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在告诉你我的决定。”
符漾好看的眉眼垂了一下,只有一瞬,很快就抬起来,有些冷峻地说道:“你知道我讨厌这样。”
是啊,沈槐恩知道。符漾大概是掌权人当惯了,只有别人向她提案的份,哪有做好决定通知她的道理?
见沈槐恩没有说话,符漾的神色软了几分,走过来轻轻捏住她的手,低声在她耳边哄道:“是我最近太忙了,忽略你了。叫欣燃陪你去科莫湖好吗?”
欣燃是符漾的表妹,20岁出头,一向对沈槐恩的态度怪怪的,此刻这个名字一出,更是让沈槐恩的心如坠冰窟。
她记得自己跟符漾说过很多遍,欣燃对自己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对劲,但符漾根本不放在心上,以为这又是沈槐恩娇纵出的毛病——觉得谁都暗恋她。
“符欣燃上次想要亲我。”沈槐恩又说了一遍,信誓旦旦。
符漾笑了,长长的睫毛盖下来,明明是温顺的笑意,却也抹不去高悬在眉眼间的傲气:“好,那换个人陪你去,保证选个不想亲你的。”
沈槐恩的心真正冷掉了。她觉得之前的自己简直不可理喻,竟然能与这么一个人生活了十六年,天呐。
“说真的,分手吧。”沈槐恩甩开符漾的手,走到沙发前坐下,用双手捂住休息不足的脸,“我受够你这样了,我近期就会搬出去。”
符漾重重地叹出一口气,任谁都听得出她的耐心已完全用尽。
“哪套?我让人打扫出来。”没等沈槐恩回话,符漾就接通了电话,然后走过来用膝盖碰了碰沈槐恩的小臂,用口型说了句“信息发我”,就离开了。
沈槐恩疲惫地仰面倚靠在沙发上,眼睛干涩,有想流泪的心情,却没有流泪的力气。
她们在一起太久了,关系已然变成一具巨人的尸体,分手就像是拿绒毛去搔巨人的脚底,除了给旁观者带来有碍观瞻的表演,也只能给她们自己扣上辱尸的罪名。
正想着,符欣燃的电话不合时宜地打来。沈槐恩知道,一定是符漾在百忙之中找表妹来关心自己的小情绪,真是谢谢。
欣燃是个过分漂亮的女孩,但也有着十恶不赦的本性,唯一崇拜的人只有一个,符漾,但自从她开始觊觎沈槐恩后,这种崇拜也变了味。
“姐姐,你起床了?”黏腻而刻意的腔调,欣燃只有面对沈槐恩时才会这样说话,其余时刻恨不得装成一个比谁都成熟的大人。
沈槐恩捏了捏眉心,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没有多余的情感:“嗯,有事吗?”
她对欣燃的冷淡出于两点原因:一,怕欣燃蹬鼻子上脸;二,欣燃是符漾的表妹,她此刻一视同仁地觉得讨厌。
但可笑又可悲的是,欣燃总能听出沈槐恩试图隐藏的情绪。电话那边窃窃笑了一下,讨好的,乖巧的:“你不开心。怎么啦,要不要我去陪陪你?”
不要,千万不要。
沈槐恩好脾气地继续答话:“不用了,我跟你表姐要分手了,以后我们也不要联系了。”
说完她就后悔了,糟糕,还不如不告诉欣燃,这小姑娘本就不把纲常伦理放在眼里,这下好了,就连追爱的最后一点阻碍都没有了。
“真哒?”欣燃演都不演,欢畅地笑了起来,过了一会,许是觉得还要装一下,便叹口气,十分老成地问道,“唉,这算怎么一回事。真想好了?”
沈槐恩用手抠沙发边缘的刺绣,暗自骂自己傻瓜,笨蛋,蠢人。
欣燃果然还是装不下去,她俏声俏气地继续说:“那肯定不能再跟表姐住一起了吧?来找我嘛,虽然我的房子没有表姐的大,但是也足够住我们两个啦。我最近没什么要紧的课要上,每天都可以陪着你。”
欣燃是京市知名学府的大学生,沈槐恩每次想到这个都觉得不可思议,三番五次从符漾嘴里套话,问是不是买进去的。
欣燃不住宿舍,倒是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平层住得很惯。房子是专门买的,为了哄欣燃好好上课,但效果依然一般。符家人在溺爱孩子方面所做的努力,沈槐恩总是无法习惯。
“不了,谢谢你,欣燃。但我暂时不想和符漾有任何的牵连了。”沈槐恩心里毫无底气,只是声音徒有一股狠劲,像是要拼命说服自己。
十六年的感情,她们认识时也不过十六岁,真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分手跟断亲也没什么区别。
但沈槐恩偏偏就要斩断筋骨。一段感情,自不想再忍的那天起,就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忍下去了。
“她是她我是我呀,你不能不牵连我,不对,你不能牵连我……”欣燃的声音被沈槐恩硬生生切断,她把手机胡乱扔在地板上,蜷缩起来思考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
地板是暖的,沈槐恩的心是冷的,她看向窗外有些萧瑟的景致,强迫自己最多再颓废三十秒,然后就要起身,去找一个安身之地。
说来好笑,真正属于她自己的那张银行卡里,仅仅只有两万块,而她每月的流水就是这个数的好几倍,全依托符漾的副卡。
既然要分手了,她万万不可能再问符漾要一笔分手费,那可真是把她自己作践到尘泥里去了。
金丝雀只是她对自己的戏称,她就是不愿做,也做得不心安理得,才会选择离开符漾。不然她干嘛要走?
沈槐恩从地板上慢慢爬起来,用一种决绝的目光审视着这间大房子。
和符漾谈了这么多年的恋爱,她真是两手空空。这间房子从里到外,没有哪样东西是靠沈槐恩买的,因为符漾说她的就是沈槐恩的。
甚至沈槐恩的衣服、鞋子、包和首饰,每一样贵的,有名头的,都是出自符漾之手。符漾有见识,有审美,有品味,这些都是沈槐恩挣扎了十六年都没能学会的东西。
回过神来,沈槐恩已经在收拾东西了,她把不怎么值钱的衣服装满了一整个行李箱,又开始装另一个。她还有两万块,可以先住酒店。
但很快沈槐恩就反应过来,搬家或许不能只靠两只旅行用的行李箱,而仅剩的两万块又能住几天的酒店呢?
她承认自己与社会脱节了。
沈槐恩的脑子乱作一团,她歪倒在地板上,习惯性地打开自己用来写作的社交软件,搜索京市,租房。
鱼龙混杂的信息,花里胡哨的图片。沈槐恩在眼花缭乱的同时也意识到一件事情——她的两万块,如果不与人合租,简直是肉包子打哮天犬。
于是沈槐恩颤巍巍地打字,京城,合租,按最新发帖的顺序筛选。
砰,蹦出来一个帖子,一分钟前刚发布的。
图片是朴素的两室一厅一卫,看着很干净,发帖人洋洋洒洒发了将近二十张照片,每个角落都拍过,连阳台上有点脱落的瓷砖都拍了进去。图里还有一只纤细的手指专门指着那块瓷砖,像是在说“你看”。
沈槐恩莫名就对那只手的主人有了好感,是一种老实人对老实人的惺惺相惜。
文案也很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术,干巴巴的一句“需要一个女生跟我合租,2300一个月,随时可以入住,押一付三,水电费燃气费AA”。
下一秒,帖子不见了。
沈槐恩有点着急,但还好有个可以跳转进对方主页的按钮,她点进去,直奔对方的私信。
槐:房子还在吗?
找合租:在的,刚刚我忘记把地址编辑上去了。
沈槐恩放下心来,干脆直接又莽撞地问:可以今天就搬进去吗?
不论哪里都行,大不了之后不合适再搬,她只是想给等下的货车一个目的地。
发完这句话的沈槐恩也有点紧张,心想自己实在太唐突了,对面是独居女性,怎么可能连室友的面都不见就让对方搬进去?
于是她想要撤回自己那条消息,刚刚长按,就收到了对面的回复。
找合租:好,来吧,地址是幸运家园玫瑰西街7号院东区3号楼。快到前给我发信息,我会在楼下等你。
沈槐恩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真是够莫名其妙的,怎么就被人扶了一把,还力道恰到好处,让她不至于孤立无援到回头,也不至于沦落街头。
大概是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