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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句号 一段关系的 ...


  •   十二月不是个适合开窗的月份,阴天的凌晨三点也不是一个适合看月亮的好时间。

      空气是潮湿的,阴冷的,饱含着厚重冷意的风吹过,一点点将人的体温拆吃入腹。

      沈槐恩对着窗户点了一支烟,心想要不然还是跟符漾分手吧。

      她们在一起太久了,十六年,从十八岁到三十四岁,两个棱角分明的方形被磨成圆,却发现可以贴合的面积变得更少了。

      她们的共同好友钟瑞曾经在同学聚会的时候喝多了酒大放厥词,说符漾迟早会出轨。

      在场的人都哑然,拿一双双窘迫的眼睛去看沈槐恩的脸色,没想到符漾轻轻一笑,说,借你吉言。

      这件事情过去多久了,三年,还是五年?沈槐恩不记得了,因为对十六年来说,这些数字都太小了。

      小得跟她的心眼一样。

      明明已经和符漾纠缠了那么久,久到沈槐恩以为她们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可三十四岁的生日那天,她忽然发现自己很想离开符漾。

      于是自那天起她夜夜失眠,戒掉的烟又攀上她的指节,熏得她眼睛生疼。

      今晚又是一个失眠夜,符漾出差,沈槐恩独守空房,在卧室的窗前抽烟。

      烟是蓝莓味的,符漾讨厌的味道。

      她想,是时候了,等到天一亮,她就要跟符漾提分手。

      做好这个决定,沈槐恩走到洗漱台前刷牙。走廊没有开顶灯,她走过时脚下的感应灯轮番闪动,如同她的呼吸一般轻缓。

      夜里她看不清东西,开灯又惊扰睡意,符漾为她亲手安装了这一排小灯,彼时沈槐恩为符漾能有这样的心思感到甜蜜万分,此刻却早已习以为常。

      甚至觉得乏味。

      刷完牙,沈槐恩坐在床头,打开备忘录,编辑向符漾提分手时要说的话,可删删减减,她找不到自己的语言。

      她已经很久没有学习和工作过了。自从高中毕业之后,她就变成了符漾的尾巴,符漾去留学,她就跟着符漾一起去,符漾回国,她再跟着搬回来。

      等到符漾子承母业开始管理集团,沈槐恩就不再是一只单纯的尾巴,而是成了金丝雀。

      这么多年,她唯一坚持做的事情就是画画,但也画不出什么名堂,哪怕符漾砸钱给她开画展,哪怕有人为了巴结符漾上赶子买她的画,沈槐恩也依旧能看出自己没天赋。

      最近她开始写东西了,一篇一篇的短文,发在社交媒体上,写她和符漾名存实亡的感情,有很多二十多岁的女孩们给她点赞、评论,艾特自己的女朋友过来看,发表伤春悲秋的感言。

      “爱来爱去到最后都一地鸡毛。”女孩们这样评价她和符漾的感情。

      此刻沈槐恩的手按在输入法上,光标闪动如同她颤抖的睫毛,她又忍不住在脑子里想象此刻家里地板上堆满鸡毛的样子,想着想着就笑了。

      符漾无法忍受任何毛茸茸的东西,前些年她们刚搬来这栋房子的时候,沈槐恩在附近的公园捡到一只腿受了伤的小狸花,送去宠物医院包扎好后就留在家里养伤。那段时间,符漾的身上全是抓痕,她自己抓的。

      沈槐恩常常会为这样的符漾心软。在外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符总,在家会因为怕猫毛而抓得自己身上全是红痕,可明明根本不过敏,只是眼睛看不得。

      忽然,楼下传来指纹解锁的声音,咔哒一声,门开了。沈槐恩把手机反手扣在床上,有些错愕。

      符漾回来了?

      沈槐恩深吸一口气,裹了件披肩迎下楼去。

      楼下黑漆漆的,没有开灯,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岛台处喝水,是符漾。

      听见沈槐恩的脚步声,符漾淡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含着未散去的冷意:“还没睡?”

      “起来上厕所。”沈槐恩撒了个无伤大雅的小谎,遮盖了自己失眠许多天的事实。

      沈槐恩打开岛台附近的小灯,一簇冷色的光聚拢在符漾周围,映照出她清俊的面庞。符漾眨了两下眼睛,黑而透亮的眼睛在沈槐恩身上停留了一秒,露出一个疲惫的不达眼底的笑容。

      “海市那边的交接出了点问题,行程暂时取消了。”符漾把玻璃杯放回桌子,杯底磕在台面上发出一声叮响,预示着她们对话的结束,“很晚了,去睡吧。”

      沈槐恩点了点头,转身朝楼上走去。符漾又掏出手机处理业务,不知凌晨三点了,到底是谁还会回她。

      沈槐恩站在楼梯的灯光消散处,远远地,自上而下地俯视她的恋人。

      成熟,美丽,事业有成,用网络上的话来讲是天菜级别,可任凭沈槐恩怎么挤榨自己的内心,都挤不出任何的爱与激情。

      符漾站在白色的光里,头发垂在脸颊两侧,清润的白皙皮肤显示出那么一点脆弱。沈槐恩望着,探着,只觉得漂亮,不觉得动人。

      她唯一的金主,饲养着自己这唯一的金丝雀。

      凌晨四点,符漾躺在了沈槐恩的身侧,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沈槐恩闻到了熟悉的香薰味,立刻想到符漾一定又在泡澡时点了蜡烛喝了红酒,即使已经天光微亮。

      她伸出一只手,在黑暗里蜿蜒着摸向那具熟悉的身体,发凉的,摸上去有些冰手,让她立刻就想缩回,但沈槐恩还是强撑着按在上面,想要得到符漾的一些回应。

      符漾发出很小的一声叹息,往沈槐恩的方向移动了几寸,把她揽进自己的怀里,低头亲吻了沈槐恩的头发。

      “很累……你抽烟了?”符漾连声音都在皱眉,沈槐恩听见自己“嗯”了一声。

      符漾缩回手臂,背过身去,连一个字都没再有。

      就真的这么讨厌蓝莓味吗?沈槐恩哑然。符漾一贯是这样的性格,恨不得任何讨厌的东西立刻消失在她的世界。此刻她转过身去,她的世界也跟着转走了。

      沈槐恩的手虚浮地停留在空中,沿着黑暗中的影子攀岩符漾后背这座铮铮的山,一寸一寸,告别似的,期盼比不舍更多。

      她们很久没做了。时间不能以日和月来计算,而是以年来累计。如果除去那些如同礼仪的拥抱和亲吻,她们上一次真正的亲密,大概已经隔了两年了。

      当然,两年和十六年相比,依旧短得像一个逗号,可只有沈槐恩知道,这不是逗号,而是一个句号。

      她不是没有疑心过符漾。几年前,她还把符漾看得比眼珠子都紧,符漾身边任何的人员变动都要经过她的同意。

      符漾为此跟她吵过不少的架,或许两个人的矛盾从那时就平铺开了。

      沈槐恩忽然觉得自己面目全非。十六年,匆匆而过,她做了多少老版八点档狗血剧里原配做的事情,她早已经数不清了。

      她也想起自己和符漾的初吻,那是高考完的暑假,符漾带她去一个小渔村,沈槐恩以为她们要去海边,攒钱买了套很好的泳装,结果发现小渔村根本没有可以玩水的海滩。

      沈槐恩坐在小渔村嶙峋的岸边生闷气,符漾哄了她很久,久到天边开始出现粉色的晚霞,一层叠一层,像泼了水彩的画布,美得沈槐恩忘记了自己还在生气,扯着符漾的袖子让她快看。

      18岁的符漾,明朗得如同那轮刚刚出现在晚霞里的月亮,带着一点羞怯,小心翼翼地吻了沈槐恩的嘴角。

      可月亮的背面也是冷的。

      沈槐恩望着黑暗中符漾一动不动的背影,心里后知后觉地传来闷痛。

      也许一段关系在结束时势必要来一次走马灯,让人把甜蜜和痛苦再次一一饱尝,计算好比例,也下定好决心。

      符漾,我要离开你了。沈槐恩一字一句,在心里刻出这句话,正如18岁时她对着符漾告白时那样郑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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