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的回声》橘云谣

7、第 7 章 第七章

　　第七章

　　周末粱平川又收到祁佳的短信，邀请他去打球。粱平川仍旧很犹豫，一方面他很想尽快找到一段稳定的关系，这样他就不用把所有心思都放在田乐身上，可另一方面他始终无法全身心投入到那段感情里。
　　-学长，我们周末在首体租了场地，打完球晚上去三里屯，你有空吗？
　　-其实我篮球打得很一般，足球踢得多，而且现在已经不怎么打比赛了。以前受过伤。
　　-什么伤？没事吧？不打也没关系，你要不过来看看？晚上我们去喝点？
　　-谢谢你的好意。我想跟你道个歉，其实我不是大学生，只是在一家餐厅打工，当时没和你说明，是我的不对。

　　对方停止了回复，粱平川反倒舒了口气。他刚到店里准备开门，祁佳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学长…我已经大三了，下半学期准备去实习，最多一年半就可以毕业工作。”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们餐厅还招服务生吗？我能不能去应聘？”
　　“啊？”
　　“哪家餐厅？”
　　“小北门新开的那家麻辣烫。”

　　祁佳大概以为粱平川为了拒绝他才编出这么一个理由，所以一再追问。没想到周末中午祁佳真的来了。粱平川正在收拾一张刚用完餐的桌子，祁佳站在门口朝店里打量。粱平川正准备招呼，发现是他，就指了指旁边的餐盘，“自己去挑想吃的。”

　　祁佳并不是来吃饭的，“学长，这里就你一个人啊？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你别闹了。这里不是你打工的地方。”
　　“勤工俭学不可以吗？为什么我不能打工？”
　　“我这里暂时不需要帮手。”

　　粱平川把祁佳打发走，可第二个星期周末他又来了。“学长我替你看店，晚上你下了班我们一起去喝一杯吧？”看着那双眼睛，粱平川不忍心再拒绝。

　　粱平川以为祁佳会带他去一间gay吧，结果是普通的酒吧。以前在广州打工的时候粱平川去过夜店，舞池里挤满了狂魔乱舞的年轻男女，随着DJ播放的动次动次的电子舞曲几乎要把脑袋摇掉。而这间酒吧氛围安静音乐舒缓，来消费的有很多周末来放松休息的白领，交谈声音很轻。

　　面前的男生是体贴而善解人意的，而且还有那样一双眼睛，粱平川心想也许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他是个很传统的人，虽然性向特殊，但也想找个人踏踏实实谈恋爱过日子。或许对方真的不在乎他的学历和身份，愿意和他发展一段长期的关系。

　　宾馆也是高档的。他看着祁佳在前台拿了房卡，从一边的走廊进了电梯，男孩对他露出的灿烂笑容映在镜面中，他盯着镜像里模糊的侧脸，不合时宜地想起另一个人。

　　一进房间祁佳就搂着他亲了起来，被亲得晕晕乎乎，接着被按倒跪在床边的地毯上，粱平川看着自己嘴边的物件，突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他不想在这时候逃跑，他想抬头看看祁佳的眼睛，可是当那玩意戳到喉头，他实在忍不住，跑进卫生间里吐得一塌糊涂。

　　等他清理完出来，祁佳已经穿戴整理完毕了，坐在床边看着他，“至于吗？你是同性恋吗？这么做不来可以提前告诉我啊，我又不会勉强你。”
　　粱平川倚在桌边，很抱歉，“对不起啊，可能刚才喝酒混着喝，身体有点不舒服。”
　　“要给你打个急救电话送医院吗？” 祁佳已经站了起来。
　　“不用不用，我没事。”
　　“房费我已经付过了，到明早11点，你休息下再走吧。我还有事。”说完祁佳就离开了。

　　粱平川没有在宾馆房间里停留，他叫了辆车，在家附近的诊所拿了些药，拖着步子慢吞吞往家走。他感到沮丧和愧疚，从来没有对自己这么失望过，也许他不配得到谁的爱，更应该早早切断对田乐的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他们从来没有可能，永远也不会有。

　　边走边想，走近楼梯口发现有人坐在那里，凝神片刻才看清是田乐。田乐拿着一串糖葫芦在吃，似乎从他进了小区就一直盯着他，视线从头到脚将他打量了一遍。粱平川吐得有些虚脱，疲惫不堪，也没有仔细清理过，看见田乐似乎等了很久，赶紧扶住墙，“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来多久了？”

　　他现在住的城东离田乐学校很远，几乎要穿过大半个北京，过来一趟很不容易。

　　“我给你发消息你都不回，你去哪儿了？”田乐说着看又了眼他手里的药袋。
　　“我手机没电了，在外面呢。要不我给你配把钥匙吧，下次你来就直接进去等。”

　　进了门田乐就站在门口，又问了一句，“你干嘛去了？”
　　梁平川没说话，想去厨房烧些开水喝药。田乐把他拦住，突然有点小孩性子，固执地问，“你到底干嘛去了？”
　　梁平川怕自己身上有异味，想避开和他的对话，“你先让我洗个澡吧。”

　　出来的时候田乐站在窗台边看外面的一只野橘猫，那只猫总爱来粱平川窗口，被喂得很肥。
　　田乐依旧背对着他，“我看见你和别人去酒店。”说着回过身，“你不是喜欢我吗？你干嘛要跟别人上床？我真的搞不懂你，你干嘛非得找个男人？”
　　梁平川不知道该说什么，咬着嘴唇沉默着，半晌才说了句，“我没跟别人上床。我做不下去，脑子里想的都是你。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该怎么办。”

　　梁平川抱着田乐，轻轻摸着他被汗打湿的头发，又凑过嘴亲了亲。一切发生太快，他还无法相信已经和朝思暮想的人发生了关系。饱涨的甜蜜之外，似乎是更严重的患得患失，他想把田乐留住，又不知道要怎么做。

　　他以为怀里的人睡着了，突然田乐贴在他脖颈间说，“哥，我今天下午来城东就是和青岛俱乐部签约的，那边经理带了合同过来。过完年我就去参加U21的冬季集训。”
　　梁平川低头看他，“你决定了？要休学？”
　　“嗯，我就是来和你说这个事的，想跟你说声再见。我下学期就不去上课了。”
　　梁平川呼吸一滞，心口猛地抽痛。他之前是希望田乐能去俱乐部和国青队的，希望他远走高飞。可现在，他能想到的就是田乐要离开自己。
　　“这么大事你爸妈那儿是什么意思？”
　　“我妈不要我了，她说我要是退学，就不准我进家门。”田乐的声音半睡半醒，带些慵懒和撒娇的意味。
　　“那你爸呢？他什么态度？”
　　“他出任务呢，管不了我。”
　　“出任务？”
　　“嗯，他是警察，我没跟你说过吗？”
　　粱平川默默摇头，又小心试探，“那方圆呢？”
　　“不知道，跟她妈在打牌吧。”
　　“那，她还要你吗？”
　　“爱要不要。”
　　粱平川用手指轻轻描摹着田乐的眉毛和鼻子，凑过去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轻声问，“那哥要你好不好？哥来照顾你，你愿不愿意？”

　　怀里的人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粱平川又说，“乐儿，我跟你去青岛。”
　　田乐慢悠悠从他怀里抬头，眼神朦胧，“什么意思？”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梁平川说。
　　田乐没有接话，似乎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那句话的含义。“我有可能要在青岛待下来，你这边的店不开了？你去青岛干什么？”
　　“我去那边再找活干，你去踢联赛，哥就跟着你。哥给你洗衣服，给你做饭，你想吃什么，哥都会做。”粱平川有些激动。

　　那份粱平川自以为是的狂热似乎将田乐打得有些措手不及，粱平川等田乐睡着，自己去卫生间点了根烟抽，他有点后悔自己做出的那些压迫性太强的承诺。田乐还不到二十岁，他做出休学甚至退学的决定而要走一条前途未卜的险路，这绝不是容易的事，要他拿自己一个人的命运去赌，或许他还输得起，可是要他负担起另一个人孤注一掷的全部期望，未来未知的狂风暴雨或许会将他击垮。

　　无论如何，有一点粱平川是肯定的，逃亡或是私奔，不管要他付出什么代价，他会一直陪在田乐身边，直到田乐不再需要他。

　　粱平川没有再提要一起去青岛的事，田乐周末两天如果没比赛会来他这里过夜，周中他会抽两天提早收摊去田乐的住处。他们每次见面粱平川草草准备些吃的就直奔主题，田乐虽然在床事上需求很强，但能感觉出来他在极力控制自己不纵欲过度。校队平时的训练量很大，隔周就有比赛，脚下绝对不能发软。

　　田乐以一个大学生非职业球员的身份签约一家中超足球俱乐部，虽然是代表青年队参加中甲的联赛，但那也上了体育版新闻。田乐代表校队踢完了大学生联赛的上半赛季，在腿伤影响缺席前三轮的情况下，仍然为球队贡献了11个进球，场均进球率排全联赛第一。校队在节前为田乐举办了一个小型的欢送会，青岛俱乐部经理也专程赶来。粱平川虽然对校队一些人仍然心有芥蒂，但为了田乐仍然参加了。

　　直到欢送会结束粱平川回到田乐住处，才想起来没有见到徐贺。他突然反应过来，“乐儿，是你搞的？你做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让他不能在联赛上场再祸害别的同学了。”
　　“你别乱来。”粱平川心里不太踏实。
　　“不用担心，真的没事。”粱平川还想说什么，被田乐亲住嘴，扔到床上。

　　田乐过年没有回家，粱平川要回去看看阿姨，给她买个电暖气装在卧室。在家待了不到一个星期，心里放不下田乐，急匆匆赶回来，家里空落落，田乐已经去俱乐部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