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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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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回青岛后梁平川去当地医院咨询了阿姨的病情,医生给的答复也是先保守治疗,如果再次发生晕倒的情况或者脑梗塞加重,就要采取手术介入治疗。而梁平川这次回家也取了一部分自己的积蓄出来,作为合作开店的资本。
梁平川和海鲜自助店的老板见面详谈,老板很健谈,逐一列举了新的分店稳赚不赔的理由,听得梁平川很心动。首先,他的店招牌有稳定的顾客基础,有口碑在,不愁没有回头客。其次,分店坐落在经济开发新区,大量的工薪阶层白领还有附近高校的学生都是他们的目标,他的店讲求薄利多销,面向中低端收入的人群,甚至打工的都可以时不时来店里改善伙食。另外,老板有经营店面的经验,也有比较稳定的进货渠道,保证海鲜供应新鲜而价廉。梁平川可以出资一部分,分店做成半个加盟形式,将来分成红利按一定比例,不管怎么算,都是笔划算的投资。
田乐在联赛中途时被国青队急召回,他们在成都训练基地拉练两个星期,然后前往马来西亚参加U23亚洲杯的第一场小组赛。这是粱平川到场观看的田乐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代表国家队的正式比赛,虽然那届的国青队表现逊色,止步8强。而田乐从始至终的状态都十分优秀,好像不属于那个队伍一般。在高饱和的潮湿天气里,球员的一次次触球和奔跑让他们在场上像无头苍蝇般,混乱而急躁。田乐成了场上被对方犯规次数最多的球员,粱平川清楚记得第一场比赛完回到酒店房间,田乐拆下大腿受伤包扎的纱布绷带,那一片触目惊心的发紫淤青。而他依旧如常地在场上抢断带球,红色的运动短裤下露出一圈白色的绷带,只有那个提醒着他,田乐还带着伤。粱平川仍旧震惊地看着田乐被一次次绊倒后从草地上爬起来时所表现出的超出他年龄的冷静镇定,从未有一次,田乐会和对方球员争论,甚至裁判都已经吹哨判了对方犯规,田乐好像没听见一样已经抢回球继续进攻了。有一次被裁判口头警告,双手打叉,示意一旦裁判哨响他不可以继续触球。
田乐代表国家队进的第一个球是点球,是他标志性的左脚射门,球冲着守门员被晃倒而产生的球门左边空档冲去,像枚炮弹。粱平川看着田乐高高伸出的庆祝胜利的双臂,仍然觉得像是做梦般不真实。在最后一场对战乌兹别克斯坦的比赛里,国青队的队长下半场被替换下场,田乐跑到中场的位置,接替过队长袖标。黑色的短发被汗水打湿,他抬起手背擦拭眼睛上的汗水,再睁开时是依旧深黑的明亮眼眸。他低头看着左臂上的白色袖标,抬手整理了一下,他和队长拥抱,然后被对方像哥哥一样摸了摸脑袋。粱平川心如擂鼓,他看了那么多年球,却没料到最美的一幕场景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田乐腼腆地笑了笑,转身朝自己的位置跑去,现场的大屏幕锁定在他背后的号码以及左臂上的队长袖标,他是队里年纪第二小的球员,却被主教练赋予这样的信任和重任。
国青最终以一胜一平两负结束了那届U23亚洲杯之旅,总进球数为3,田乐一个人贡献了其中的两枚。队伍的弱点在后防。回国后球队进行了总结会,总教练引咎辞职,国青进入了短暂的混乱时期,经过冗长的筛选程序,足协任命德国籍主帅接过国青队主教练一职。而田乐也破例入选了国奥队备战08年奥运会的大名单。
而那次将国青队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的不仅是比赛的失利和换帅,而是媒体爆出的球员在比赛期间进出当地娱乐性质的酒吧和夜店。在关注田乐的比赛前,粱平川从未如此关注过中国足球,他像许许多多旁观的热心球迷那样,疯狂迷恋着国外的高级别职业联赛,同时对国内的联赛和国家队比赛加以批判。而如今,他目睹着网络上疯狂的抨击,田乐不可避免被归入被抨击的对象,即便他什么也没做。
恐怕没有人比粱平川更知道田乐走到这一步有多么不易,当其他球员早早加入少年队青年队,一路踢到职业联赛,田乐欠缺这样系统的专业训练和比赛,他在大赛时候暴露出的经验不足,让他需要用更加拼命的付出来弥补。日复一日的枯燥训练,田乐很多次在周六早上4,5点回家轻轻推开卧室的门,爬到床上搂住他,粱平川醒着,听着他几乎瞬间陷入沉睡的轻鼾,甚至萌生了退缩的念头,干脆不踢了,所谓梦想在那时的他看来纯属扯淡。田乐也许还想给他证明些什么,他却什么都不在意了。
而这样的田乐,在那时媒体和球迷的眼中,也只是没有文化,不思进取,品行败坏的青年球员中的一名。田乐不怎么上网,也刻意不去搜索网上的那些言论,他回到俱乐部继续日常的训练,周六下午才回家。洗完澡坐在餐桌前他沉默着端起粱平川盛好的汤,边喝边低着头说,“你想问什么?我没去。”
粱平川错愕地看着他,挪到他身边紧挨着坐下,突然伸出双手紧紧搂住田乐,他吻着田乐裸露在外的骨骼分明的后颈,甚至带着虔诚。“哥知道,我恨不得告诉他们你在我床上。”
粱平川吻得有些情切,田乐呼吸加深,一口咬住了圈着他脖子的粱平川的手臂,一把将人从旁边拉到自己怀里坐着,粱平川被堵在餐桌和田乐身体间,他低头去亲田乐的唇,好像又嫌亲的不够,改为咬,咬他的鼻尖下巴舌头,田乐的手捏住他的脖子,额头相抵,艰难吞咽着口水,“我刚训练完,你别招我啊。”
粱平川觉得田乐在情事上有些病态,而他似乎更病的厉害,他喜欢被田乐掐着脖子,喜欢被田乐的手指插进口腔,因为那样会让田乐更兴奋。而过了那段似狼的状态,田乐又会像羊一样温顺地被他抱在怀里,高贵而矜持。
“其实俱乐部里也会这样,他们有时也出去酒吧夜店找人玩,他们不喊我去,因为知道你在,国青那边他们叫过我,我就说我不玩那个。所有教练包括经理,都知道这种事,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次开会总强调纪律,该玩的还照样玩。”田乐眯着眼问,“你是不是挺看不惯的?”
粱平川顿了顿,“其实我喜欢足球也只是纯粹喜欢足球,球员或者球星场下的私人生活,除了你,跟我没有太大关系。”
“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粱平川轻易不太能看到田乐的这一面,似乎只是在他极其不安的情况下,他其实像大部分年轻的男孩一样,想向在乎的人证明自己,来偿还他们有代价的关心和爱意。可对于粱平川来说,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是不计代价不求回报的,“乐儿,咱们俩,除非你赶我走,否则我肯定赖着你,我是不会走的。”
国青队最后向媒体公开点名批评并处罚了违反纪律的几名球员,算是将其他球员包括田乐的声名洗清。联赛的下半程进展平稳,田乐几乎全勤场场首发,在技战术有所提升的同时体力耐力也有显著提高。即便在如此紧密的赛程中,田乐跟随国奥队先后同欧洲,非洲和亚洲多个不同类型的球队进行了一系列的热身赛和友谊赛,开始了08年奥运会的备战。
11月份中甲联赛落下帷幕,青岛队获得联赛第二名,但由于青岛的一线队在打中超,二线队下赛季仍将征战中甲。与此同时,冬季转会窗口已经打开。田乐凭借在俱乐部及国家队的出色发挥,成为冬窗最为抢手的球员,目前对他表示感兴趣的除了中甲球队,还有数支颇具实力的中超球队,而一位资深的足球评论员因为他在对荷兰的那场热身赛里震惊四座的表现,曽专门私下联系他,想要给他介绍去德国踢球的机会,还有对他一直赞赏有加的刚下课的前国青主教练,主动提出帮他联系韩国的球队。
田乐的首选是去欧洲赛场,但德国的俱乐部高层一直没有回复准确的来国内会面的日期,所以转会事宜也始终未能有任何实质的进展。反而是在等待过程中,韩国俱乐部派了球队经理过来详谈,而青岛不愿意放人,最后因为合同的违约金问题没有谈成。
粱平川那阵子本来忙着海鲜自助店合作的事情,但因为田乐转会尚未定论,粱平川不敢签合同,怕田乐又挑到外地,整个家都要搬走。那天因为装修队有事回来晚了,开了门家里亮着灯,粱平川提着两袋从超市刚买来的蔬菜,冲客厅里喊,“乐儿,你回来啦?饿了吧?我这就做饭。”还没站直,腰被一把搂过去,田乐追着他要亲,粱平川身体被压得朝后倒,“唔,等…等下,我满身的汗。”
直到到了客厅粱平川才惊讶地发现客厅还有另一个人,他觉得眼熟,田乐给他介绍,“这是董律师,下午我们和青岛谈合同,我请他来家里坐坐。”说着把他手上的购物袋接过来准备送去厨房,又给董律师介绍,“董律师,这是我哥,粱平川。”
粱平川不知道是不是田乐故意叫人来家里介绍他们认识,以打消他心里的顾虑,其实他已经不介意了,不管是不是方圆母亲认识的关系,此人是业界有名的专门负责球员签约和转会的资深律师,不是随便谁都能请来的。他本打算请董律师一起去外面吃顿饭,结果对方推拒说晚上有饭局,并没有待很久便离开了。
送走客人,粱平川又穿上围裙去厨房准备晚饭,田乐从背后抱着他不松手,“我让他来家里你不高兴啊?”
虽然只是短暂的见面,粱平川也能察觉出董律师并不完全友好的态度。“有什么不高兴的?我只关心你转会能顺利办下来。”粱平川被搂着动弹不得,只能端着煮饭的锅对身后的人说,“米。”田乐量了一小碗倒进去,“够吗这么多?”粱平川看了看说,“再来半小碗。”田乐搂着他挪动到水池边,把盛好米的锅子放在水流下,按着粱平川的手轻轻淘洗,侧着头亲了一下他的脖子,声音有点闷地说,“我已经定了要去上海了。董律师说他要把我打造成球星创作属于我自己的品牌,我前两天跟张指导和我们俱乐部的经理说我要走,我觉得他们肯定早就知道了,脸比锅底都黑。我听我们队长说,张指导骂我是没良心的小兔崽子。”粱平川侧过脸看着他,田乐对上那探寻担忧的目光,漫不经心地又撇开视线,“我们队的心理医生在我的体检表上写我有轻度的情感缺失症,简直笑死,我踢球又不是为了哪个俱乐部,甚至不是为了国家队…”田乐停顿一下,然后很轻地呼出一口气,“不过,他们也说得没错,张指导再怎么说对我也算是知遇之恩,我居然一点儿也不觉得愧疚。哥,我可能真不是什么好人。怎么办啊?”
粱平川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搂着田乐的脑袋狠狠亲了一口,“除了我,你们队里还有其他人知道你喜欢这么哼哼唧唧的吗?”田乐埋在他脖颈处笑出了声,粱平川又说,“你不能让我知道你跟别人这么哼唧,只能跟我这样,知道吗?除此以外,你上山入海,上天入地,我都陪着你。”
联赛结束后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田乐一直跟着董律师来回飞青岛上海,去和上海俱乐部的负责人详谈转会的具体事宜。上海那边的球队经理叫王松林,每次见了董律师先叹气,“董大律师,我真的怕了你了,我们刘总发话了,按你们拟的合同来,他说不管怎么着,要把田乐拉过来。”最终上海以青岛年薪将近三倍的转会费和田乐签了两年的合同,赔偿青岛违约金,赠送一套公寓和一辆车,以及其他奖金和分红。
梁平川觉得一切都进展飞速,他好像一直没有机会和田乐仔细聊聊,他们被无形的手推着往前走,仿佛从中甲到中超的跳跃是个不容质疑的选择。梁平川告诉田乐他要退掉青岛这边的房子,但田乐说他已经预付了下一整年的房租,“我不知道,我还挺喜欢这里的,房子留着吧,这样的话我就觉得我们还有后路。”
“你是不是心里特别没底?”梁平川坐在沙发上,让田乐的脑袋枕在自己大腿上,慢慢给他按着太阳穴放松。
“有呢,必须有底。”田乐睁开一只眼睛看他。
“你就一天跟我逞能吧。”
田乐停顿了一下,睁开一双炯炯有神的漂亮眼睛,目光交错后又将头埋进梁平川的腹部。
“真的,昨天晚上我睡觉的时候在想,我到底为什么踢球,我不是为了进国家队,也不是梅阿查球场。”
梁平川捧住他脸蛋捏了捏,“啊?那是啥,你还想得挺多。”
“我觉得我踢球,是为了你,我能赚好多钱来养你,你也不用出去工作,然后后半辈子只看我踢球的视频。”
不知想到什么梁平川脸上一热,在田乐后脑勺上呼噜了一巴掌,慢悠悠开口,“后半辈子,你想和我过一辈子?”
“嗯,你不想啊。”
“我也想,特别想。”那是种特别不真实的感觉,梁平川每次都用力抱紧对方身体,把自己毫无保留交付出去,恨不得吞进自己嘴里,还嫌不够,他上辈子到底拯救了什么才让他这辈子遇见田乐,被他接受,这样完完全全实实在在拥有他。
像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