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镜花水月（4） 她比她的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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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至，风吹枫火映漫天，霞辉惊日月。
黎有容定心凝神，强迫自己镇定，“你儿所受苦难，皆因我一人，与他人无关，此举只为探异物虚实，误伤你儿，此责我黎有容一力承担。”
“你一力承担，草民斗胆叩问大人，凭何担之。”那人厉声质问。
黎有容只见眼前人从袖口拿出一瓷瓶，轻柔地在稚子身上涂着，嘴里不断呢喃着：“乖，不疼。”
温声细语的安抚敲在她的心上，她黎有容非草木，亦有情，她只是与她们活的时空不同，她是他们的后代，历来古今情不变，她又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若说实话，他们又怎能接受自己辛苦哺育的孩子成了无神志，喜食人血的异物，可若不说，她又该如何向手无寸铁的百姓解释，这惊世骇俗之事。
此牵连神鬼之说的事，若出言不当，怕是会叫他们夜惊不寐。
“我以终南山守墓使之身立誓，此事我一力担之。”
她神情悲切地盯着眼前气质温润的青年男子，“虽不知你对终南守墓人了解多少，但历任守墓使皆以安民平天下为己任，昔年，前任守墓使郑观应曾随太祖皇帝征战四方，以战止戈，立国我大明。”
“因而”黎有容忽的跪地，向尚处在悲痛中的人郑重立誓，“愿舍己身，诛赤窦，为枉死之人向天地伸冤。”
“如何信你？”青年男子忽然出声。
霎时鸦雀无声。
连黎有容都怔住了，他非是质疑她身世，而是质疑她凭何能勾连天地......若是前者，她当真不好解释，若是后者........
对上青年的视线，只觉自己恍然入梦，这位通晓医理的男子，非眼见这般简单，他能轻易看穿孩子身上雷击之伤，若是寻常雷，行医虽可见，但并非常有，而世间通灵之人本就无多，灵雷更是少之又少，他能一眼看穿，莫非也是通灵之人。
可她并未从他身上感受到灵脉的流动，如此这般，要么是错认了，要么是这人实力在她之上，但无论那种境况，眼下最重要的是要他信她所言。
“我有一术，可由人化物，若化他物恐诸位不识，不若，我便身化狸奴，好叫你们安心。”
黎有容话一甫落，未等他人言，便自觉化猫身。
朱翊銘一直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他未曾想到，这人竟敢当面万民面承其过错，他盯着地上咪咪喵喵叫的狸奴，谢观澜留下的术中，未曾听闻有可化万物之法，纵有此法，也怕是早湮灭于上古之战中了。
而如今，这术法竟让她学了去，那终南墓中阵法天阙，无人可破，就连谢观澜，也只能以虚影现身，遑论传道受业，因着昨夜事急从权，他未曾细想这人话中意，如今得闲细想，她字字句句皆不可细究。
他唤来锦衣卫，附身在他耳边低声吩咐几句，那人闻令退下，步履匆匆的离开了。
他猛然想起，接任此案第一日时，曾在刑部案卷中看到过一至今还未破的悬案。
昔年张居正还未以帝师身份独揽大权时，她的夫人曾诞下双珠，可如今，张府却只有一女，我大明朝可无那双生女为不详的言论，那她这女儿，去哪了，若是夭折，又怎会报案？而这黎有容肖似张家女，且年纪相仿。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黎有容，那人似是有所感，亦抬眸与他对视，可瞧见他探究的目光，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便匆匆错了视线，转而目不转睛地盯着青年男子。
黎有容不知他那探究的目光是何意味，她亦不愿多想，让眼前这位男子相信她的话，才是重中之重。
青年男子微微颔首，低声呢喃一句：“愿你，心坚如磐石”
话罢，便带着孩子离去了，不消片刻，众人亦在一声声叹惋中，将自家孩子带了回去。
黎有容目送青年男子离去，脑海中回荡着他离去前那句：“愿心坚如磐石”，此话何意？古墓中青铜古器亦曾说过，怕她心不坚，偏听妄言，这话意指何处？
她思忖不通，一阵蹒跚的脚步声搅乱了她的思绪，余光一撇，一中年男子瘸着退磕磕绊绊地向府衙走来，腰间悬着一牌子，待他走近些，她细看，原是大理寺少卿沈逸。
朱翊銘在下山前确是让人传唤他，看他身上未来得及换下来的官服，看样子是刚下朝没多久。
她看他的样子，他这般面圣，当真能进得去金銮殿？
“臣沈逸参见殿下”
“嗯”
朱翊銘淡淡应声，面上瞧不出情绪。
“过来”
“是”沈逸闻令缓缓向前。
“沈家可有亲眷遗失？”
黎有容猛然瞪大了双眼，这话是能直接问的吗？不旁敲侧击敲出来点别的信息吗？
“臣惶恐，不知殿下所言何意。”
“将人抬上来”
“是”
几息间，便有人将沈逸外甥抬过来，未见其人，先闻玉菩萨之声。
【沈舅舅，救命啊！小公子被林家人拐走了，他们对小主人百般折磨】
【还让小主人喝苦涩如黄连的药，小主人不喝救回挨打】
【那个地方好黑，有水声，还有蛇，好多蛇，全是毒蛇，他们拿毒蛇咬人，哪里不止有小主人，还有落魄秀才，还有美人。】
........
玉菩萨这话，为何说是林家掳走了沈家子，沈家和林家有何恩怨，看沈逸这憨厚老实的态度，不像是会得罪林静月的，可为何..........
随着衙役渐近，沈逸终是看清楚了被抬来之人是谁，竭力撑着的稳重轰然倒塌，他的视线凝在那锦衣孩童身上，一瞬也不动，待衙役将人安放在地，他便再也不顾形象，跪倒在地，低声呜咽着。
“沈大人，这是？”
“臣无状，请殿下恕罪，这稚子乃臣幼妹独子，此子已遗失三月，臣得知后尽心寻找，今一朝重逢，情难自禁，还请殿下海涵。”
“为何不报官？留案卷，你这大理寺少卿是如何当的。”
“未留案卷？”
面对信王的质问，沈逸满目愕然，怎会无案卷在册呢？这不可能，在他得知外甥遗失那刻，第一时间便是写下案卷入了案库，又怎么会没有。
“殿下明鉴，臣留有案卷于大理寺，臣自可取来以证清白。”
“取，本王派人查了三遍，未寻到一字，你写的案卷，写那去了。”
沈逸这人，刚正不阿，林家盐税不足案，皇兄便是看上了他的脾性，这才交给他处理的，以他的性子，哪怕是族中无人认同，他也是要依着规矩办事的，可如今在大理寺未找到沈家子遗失案的任何线索。
很难不叫他怀疑，这案卷是有人故意毁之的，还有，这沈家外甥，为何出现在林家祖坟？莫不是沈逸查到了林家的痛处，遭人报复了。
尚未有证据，他不敢断言，若细问他，或许可有线索。
“林家盐税案你查的怎么样了？沈逸，这事圣上挂念许久，你可断案了？”
“启禀殿下，臣.......臣无能，未寻到林家贪墨枉法的确凿证据，请殿下责罚。”
信王问到这里，他还有何不懂的，三月前，是他接手调查林家盐税案的日子，他刚开始查这案子，他唯一的外甥便不知不觉丢了，这其中没林静月那厮暗中推波助澜，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林家近些年盐税确实大有漏洞，他查到税银流向........林静月因这事被他传唤到大理寺过，他依律法将其扣押，欲细问，当夜那人却被九皇子随便胡诌了一个由头给救了出去。
他当即递折子上报圣上.......却被留中不发。
至此此案一直处于悬而未破，如今这又牵扯到了在城中闹得人心惶惶的赤窦食人案。
“是没查到，还是.......你沈逸怕了。”
“沈逸，你是个聪明人，定是能想通前因后果的，沈小公子是本王在日月山林家祖坟那找回来的，你若想保全族中父老，该知道如何做的”
“沈小公子身上那块玉菩萨倒是个奇物，将人带回去，好生养着，来日定有奇事发生。”
朱翊銘在和沈逸打什么谜语，他二人的对话她怎的听得云里雾里的，那玉菩萨是奇物是没错，可还未有能叫人起死回生的能力，让人带回去好生养着，难不成养着养着人就回来了。
那照这般，那些被家里人带回去的孩子，也能安然无恙的重活一世。
“臣领殿下命，臣将人带回后自会对外宣称，孩子偶感风寒，将养几日便可安然无恙。”沈逸面色悲切，眸中却暗藏锋芒，“臣定不负圣意，林家盐税案，臣立军令状，不破此案，自裁谢罪。”
朱翊銘闻言微微颔首示意知晓，挥手将人屏退，余光瞥向怔然无神的黎有容，轻笑道：“有通天彻地本事的人，也会茫然吗？”
“本王竟不知，王妃竟连那改头换天地灵面之术都学去了，谢观澜乃百年难遇之天才，连他都未学会的东西，王妃竟学会了，如此论算，王妃岂不是术法高于他一成。”
“你既有如此成就，可能唤回诸位孩童之神魂？”
“这些孩童的神魂还能被唤回？殿下莫要取笑妾身了。”
又不是噬魂兽，哪能将吞没的神魂给唤回来，这小王爷当真心思活络，那赤窦习性........
“王妃不会此术法吗？”
“可王妃不是说这异物是赤窦吗？怎会不知赤窦有存神魂于腹这一能力。”
黎有容瞧着她不似说谎的神情，一时间竟不知残魂所留记忆是真是假了，这位小王爷说的赤窦习性，同残魂记忆中的习性，无一相同处，他坚定神魂可归，但她搜遍残魂记忆，也未能找到只言片语。
这二人，到底谁在说谎，这位小王爷怎会知晓如此多，他从何得知的这些？皇室秘闻，还是？连谢观澜在他口中亦不似君子，终南山那消失的古墓到底藏有何种秘密。
今夜她真能将这悬案给破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