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镜花水月（3） 毕业论文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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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有容虽不知朱翊銘心底打的何种如意算盘，但依眼下情形顺着他的意，对她来说是最有利的。
林静月在此，她不好化作猫身细探墓冢，只得另寻机会细探此地，现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这位林侍郎为何会出现的如此巧，她才将墓掘开，他人便在山脚下候着，若说无人通风报信，她是万万不会信的，可若是有人递信给他，那人会是谁呢？
还有昨夜那几个深受重伤的人，老人常言，伤筋动骨百日休，依理是动弹不得的，可偏偏那些人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嗅觉灵敏的猫都未曾发觉，着实怪哉。
况论，律法明确规定发掘坟墓见棺椁者，杖一百，流三千里【注1】，她这不仅见了棺材，还把人家祖坟给毁了，朱翊銘能三言两语给她找个由头免受皮肉之苦，这份恩情，定是要还的。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帮他这一次，全当还恩罢了，总不能，她欠着人情离开此间世界吧。
“妾全凭殿下吩咐”
朱翊銘似是对她的恭顺似觉满意，面上忍不住连连称赞，他虽不信她黎有容能如此乖顺，但因她误闯入山搅乱了他原有的计划，叫他所有的筹算满盘皆输，这些日子劳民伤财，山下那些猎虎已有不满，人言本就难消，若是再不给他们一个交代，怕是那些人是要作乱了。
如今，丢失的稚童夜里是那般可怖模样，可晨间旭日初升时便在一片痛苦哀嚎中，没了声息。
这些人的尸首是要带回去给他们家中一个交代的，将昨夜山中发生的事广而告之，无人信，可若是黎有容在一切便不同了，方才她掘墓时，看似未用力，实则指尖流转的光晕，便是从谢观澜那学的本领吧。
谢观澜这人虽不是君子，但他流传下来的术，倒是次次可做君子。
“既如此，那便请王妃为林家，为我大明黎民平冤。”
朱翊銘负手而立，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他想知道，满口“民为本，民为重”的女子，会如何抉择？
话落，朱翊銘俯首作揖以示对她的恭敬。
黎有容深深地瞧了他一眼，气定神闲地结印施法，残魂记忆中虽有追溯前尘的术法，但那是对奇物，此地白骨累累，再无她物，叫她如何溯源。
若是能有一物，哪怕残缺不堪，她便能借此物溯源前尘。
黎有容环视四周，瞧见一稚童身上有一块状似美玉的物件，她狐疑地走过去，将东西勾出来，此物非是美玉，是一鸡骨手环，此物磨损甚重，看样子像是这孩子自小带到大的，即是贴身之物......。
无论结果是否如她猜想的那般，此物是她唯一能溯源的东西了，她只得在心底祈求这东西能给她带来有用的线索。
她已再次一天一夜，距离师门课业结业之期，已不足一日，若不能按时归去，只怕数年努力，付诸东流水。
她只能赌，赌在今夜子时前，能将这烂摊子收拾了，至于林静月，只愿他是个识时务的，莫要给她徒增烦恼。
黎有容心累，她只是一个想完成课业，回到院长身边的学生，为何要卷入朝堂争斗？
收定思绪，她不在多想，而是沉心凝神，调转灵力注入到手环中，雾霭自山坳间氤氲而起，不消片刻，日月山便罩在云纱缥缈间，山间清音荡于四野，宛如仙境。
山下猎户在晨曦初开时入山巡猎，几人几人结伴而行，一路上有说有笑的的，好不热闹，可偏生天公不作美，好景不长，这些听到了一稚子的求救声，几人慌忙扛着镰刀循声寻去。
他们几个都是年轻汉子，脚程飞快地赶到那处，定眼一瞧，通体黝黑的赤窦吸附在稚童身上，啃食着他的血肉，听到脚步声，他的动作稍有一顿，很快便恢复了，伸出长舌挑衅壮汉。
那几人哪见过这不人不鬼的怪物，在瞧见它正脸的那一刻，八尺大汉便被吓得双腿软如面条，他们的身子抖如筛糠，面色被吓到惨白，眼中尽是恐惧，连往回挪动半分的力气都没有。
那些人成了赤窦的腹中餐，几息过后，几具白骨曝野，翌日，晨光大作时，赤窦复人形，恢复人形的赤窦，将外面那几具白骨面无表情的拖到了墓中，手环中的画面至此结束。
“..........”
“王妃，这是何意？”朱翊銘面色不虞道。
黎有容看完亦眉头紧皱，怎会是这般画面？不该是呈现这孩子如何被掳走，如何.......怎会是这般？这不符合常理。
除非……除非这手环不属于被害的孩子，而属于赤窦。
可明明这东西是戴在孩子身上的，除非……那孩子在被掳走前便已是赤窦模样，不对，不对，画面里的赤窦在食人，那被吃的孩童是谁？
她任凭她绞尽脑汁都想不通，不死心地又试了几次，结局依旧，不过后两次她倒是发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除却鸡骨手环保留完整，那锦衣华服的孩童身上尚有一通灵玉石亦留存完整。
她将手环递给锦衣卫，化出长剑，挑开这群人中唯一一个穿着华丽的孩童，保存完全的不止一鸡骨手环，尚有一玉菩萨，寻常人家可戴不起这和田玉菩萨，这孩子身份不凡。
在她准备将玉挑出时，忽闻一怒气冲天的暴躁音。
【别碰我小主人，我咬死你啊！！！】
【他可是大理寺少卿外甥，动了我小主子，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个坏女人，给我滚啊！！！】
【小主人，是我无能护不住你，你不要怪我】
黎有容才不管有的没的，灵力波动几乎于无的玉石，摘了便摘了，她把玉石从那孩子身上摘下来，递到朱翊銘眼前，茫然问，“殿下，可识得此玉？”
朱翊銘眯眼瞧，这玉瞧着眼熟，此刻偏偏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护着他的锦衣卫突然开口道：“启禀殿下，属下认识此玉。”
“哦？细细说来。”
“是”
“启禀殿下，王妃，此玉属下曾随大理寺少卿沈逸沈大人查案时见过，这是沈大人小外甥去岁生辰时，沈大人送的，意为保其一生平安无虞。”
“你确定吗？确定是沈逸沈大人的？”黎有容猛然大声问道。
那人虽被吓了一跳，但迅速反应又来，跪地肯定道：“属下，绝无半分虚言。”
大理寺少卿沈逸，主管京中刑狱，与林家素无交集，他的外甥又怎会出现在林家祖坟？未等朱翊銘理顺去其中因果，便听到黎有容再度开口。
“你过来，瞧瞧，，这位锦衣小公子，你可认识？”她指了指那锦衣孩子，那人顺着她手指指向的方位瞧去，许是距离太远，又凑近了几分，定睛一瞧，霎时，双目瞪大如铜铃，“殿下，王妃，这小公子，是沈逸沈大人的外甥。”
“这么大的人丢了，沈家无人来找吗？”黎有容满目疑问，这是个男丁，还是封建时代的男丁，看他身上穿的料子，定是家里捧在手心里宠的，人丢了，家里人不急吗?
确实未曾听闻沈家家中有人遗失，稚子遗失案中也未有沈家子的案卷，刑部案卷中亦未有此案。
可这确有沈家人，是那位少卿瞒报了，还是他本就不知，还是从一开始便有人在误导他。
目前朱翊銘想不通，人是找到了，可尽是尸首，就连先前握在手中的线索，也乱如麻了。
林家还未查清，这沈家又出事，这两家结党营私，还是什么？还需细查，现下最重要的是将这些人带回去，给百姓一个交代。
“来人，将这些孩童妥帖安置，去信给家中人，传大理寺少卿来见本王。”
“王妃，尚有一事劳你费心，这向百姓解释.......还望你费心”
“啊，不麻烦，不麻烦”黎有容闻言下意识回，半晌，她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何事，瞧他那毫无血色的面容，她都怕这人下一瞬便倒在这，今个看来是什么都不得查了。
随他回去，待给百姓解释完之后，入夜后，她再入日月山探查，最迟午时三刻她便要离开这，不能在这里空耗光阴了。
府衙内，收到信的人早早候在外头了。
黎有容走在朱翊銘身后，身后跟着抬着十几位孩稚童的锦衣卫，那些人瞧见他们过来，涕泪横流地爬过来，伏在白布遮掩的尸体上痛哭，那些人撕心裂肺的哭声敲着她的沉寂已久的心。
她本是个孤儿，被善堂中一位醉心垂钓的院长收养，院长常说的一句话便是：“谁家孩子，不是捧在手心里宠的？咱们家小容儿，有我宠。”
从古至今，此情未变，看着哭晕在家人怀中的人，她见之亦眼眶发热，欲语泪先流，闻听悲哭恸九霄
“我苦命的孩子，是爹娘无能，不能护你平安成人。”
“大人，民妇别无所求，只求大人能将凶手缉拿归案，不叫我儿枉死”
“大人，草民有一问，可能问。”
“你问”黎有容不知自己是如何吐出这两字的。
“草民谢恩”
“我儿身上那似雷击的伤痕，敢问大人，这伤是如何造就的，我儿身上，又为何被利刃所伤？”
“还请大人，给草民一个解释。”
黎有容微微抬眸，看着眼前伤心欲绝脊背却始终挺拔的男子，一时缄默无言，那利刃……是她伤的，那雷击雷击……亦是她伤的。
原来她刺向怪物的每一刀，是结结实实刺在了这些稚童身上，自以为的救人一命，原来亦是慨他人之慷。
黎有容，你以为的善自始至终便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镜花水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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