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镜花水月（2） 局中人，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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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有条不紊地依令掘林家祖坟，愈往深处掘，露于眼前的景象便愈发骇人。
起先是修缮完整的雕工精美的墓地，随着开掘内里逐渐真空，损毁严重的棺椁和腐朽腥臭的气味涌入众人鼻腔，地上干涸的血迹和破碎的血红嫁衣，折断的金钗，零零散散地孤躺在墓中。
每多掘一分，金钗便多一支，抬头一瞧，墓中白骨堆如山，这不是她第一次瞧见这般景象，那座被盗墓贼偷盗的墓中亦是如此，第一次见瞧见这般场景时，她的内心惊骇无比，那是脑中唯余一念，人命如草芥，风一吹，便折了。
黎有容面露不忍，紧握手中匕首，她生在人民当家做主，生在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的时代，她未经历过人间炼狱时代，但隐约可从古籍历史中窥得一面，那时这些场景只是只纸面上一段黑白印的文字，一个冰冷的数字。
那时读史时，情至深处会不自觉落泪，那时她不知为何会落泪，同门师兄说她共情能力强，能同百年前的人感同身受，她不置可否，只瞧这一面，便知这场景该是何等惨烈。
在她无能为力时尚有共情能力，如今身处其间又得师承习无上本领，若不能将幕后黑手揪出来，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那她要这身本事又有何用。
黎有容目眦欲裂，愈想越气，刺向赤窦的力气更是丝毫不减，眼瞧着悬月渐瘦，晨晖乍破暗夜穹苍，一缕暖烘烘的晨晖折在尘世间，将虚妄彻底焚烧殆尽。
“呃呃……啊啊啊……”
“疼疼疼！！！”
黎有容闻声停下手中动作吗，目不转睛地盯着它们，只瞧见被她捆坐一团的黑影在痛嚎中褪去赤窦模样，复回人形。
“恢复人形了？”
青铜箫铃诚不欺人，从她嘴里吐出来的话皆一一验证了，这玩意当真不是赤窦原貌。
可这伤天害理之物，又是谁创造的？
“真如王妃所言，这些东西真能复为人，真是邪门。”
锦衣卫瞧见这一幕，被吓得怔在原地，皆哆哆嗦嗦道。
“复人形”朱翊銘瞧见这反常的一幕，不由得沉思，原想着哪天黑黝黝的东西该如何缉捕回去，这般倒是省事了，“来人，即刻将犯人缉捕归案，彻查。”
“是”
“且慢”黎有容觉到一瞬不容忽视的威胁，这威胁非是针对她的，而是针对……不能让信王身陷险境，“莫要轻举妄动，犯人不对劲……危险，后退，护殿下后退。”
锦衣卫见状护着朱翊銘安全撤出三里外，他们拿出西洋镜，观察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此时，距离赤窦最近的她第一时间结印防御，她瞧着那些人似是受到了蛊惑般，疯了似的互相撕咬，痛哭，哀嚎不绝于耳，即便是身形尽模糊亦不停。
他们这是在自裁？
“自裁，它们怎会生出此等极端意识，醒来后察觉被捕，竟想自裁。”
“到底是何种东西叫它们有此想法？一心寻死？是那不明的威胁……青铜箫铃未言，残魂亦不知，而她如今神魂虚弱不足以再与箫铃通言。”
“她记得，四羊方尊说过，这些东西是人借镜子造出的，若镜子非是四时镜，那亦非凡品，而这些东西又从墓中随出，那镜子……。”
若能找到墓内的镜子，一切疑点便可迎刃而解。
她将视线投在未掘完的墓中，眼神幽深，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铁锹，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将其捡了起来。
“信王殿下，民女请命彻掘其坟”她面无表情道。
“黎有容，你置我大明律于何地。”
“知罪尽犯，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朱翊銘厉声怒问道，但余光却示意她瞧山下，黎有容当即会意，山脚下那行色匆匆的人不出意外便是林家人了，这墓还没全挖呢，这人怎地来的如此快，谁人能在这群人眼皮底下递信出去。
不过，既然它们来了，不如就将戏演全，万一林家有能让她回家的消息呢？林家祖地连赤窦这等邪物都能困，万一真有过人之处呢？
“殿下，民女领命，但民女不得不说，民女定要将此事原委弄清楚，案子了结后，民女以死谢罪万民。”
“殿下，礼法律令乃为民生，若法不为民请命，那还能称之为法吗？”
“万法为民，鸣不平之冤，如今日月山久冤不散，为官者，所行皆为民，为民者，所行当爱民如爱子，不为民者，法理不容，天地不容。”
“殿下”黎有容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含热泪，决绝道：“民为本，乃亘古不变之理。”
朱翊銘明知二人在演戏，可瞧见她眼中闪烁的珠泪，耳畔荡着她决绝却又情真意切的话，恍惚间，忽以为她非是演戏，而是真真这般想。
但这想法很快便被他否决了，她这样谎话连篇的人，心里怕是只有自己的筹算，哪还装得下天下黎民。
朱翊銘沉默半晌，忽的轻笑，好一个“民为本，王妃既有如此魄力，本王身为你夫，此责自当共担之。”
“传令，请山下林家人上来，叫他们来这好生瞧一瞧，他们这祖坟里都有哪些腌臜事。”
“是”
听着朱翊銘的吩咐，黎有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自谎称他未婚妻那刻开始，他话里话外处处护她，她知，他的每一次纵容，每一次相护，早已暗中标注好了价格。
他生于皇家，见惯了勾心斗角，也见惯了人心险恶，因而她不敢掉以轻心。
将林家人带上来，他并非只是为了想要让林家瞧这腌臜事，怕是想来个人赃俱获好顺势将案子线索牵到朝中。
林家能成为京中最大的盐商，那他在朝中定有依仗，况且，朱翊銘提及谢观澜时，他的态度……很难不让她怀疑，皇家有秘辛，或许还与四时镜有关。
她不得不多想。
既然他想设局请君入瓮，那她何不将计就计，顺势连皇家也查上一番。
思及此处，她亦不再茫然彷徨，拿着铁锹狠刺向墓地，暗中调用天地灵气汇聚铁锹上，以借此力一举将墓掀了个底朝天。
她虽神魂虚弱，但体内灵气尚足，足以叫她勾连天地借气成事。
恰巧此时，收到讯息匆匆赶来的林家人，也到了。
为首的是四十不惑的男子，身着官袍，腰佩户部侍郎令牌，户部侍郎林静月，亦是林家主脉嫡子。
一到此处，他便瞧见自家祖坟被撬了个干净，早已面色铁青，怒火中烧，可还是强忍着怒气，向信王行礼问安：
“殿下，林家世代忠良，为国鞠躬尽瘁，如今我林家祖坟被歹人所掘，殿下明辨是非，定要为微臣寻回公道，惩治贼人。”
“微臣相信，殿下定会公允无双，不徇私枉法”
朱翊銘不语，只是玩味地盯着黎有容，他倒要瞧瞧，面对林家质问，面对林家称她为贼，她该如何为己辩驳。
黎有容忽视朱翊銘投在她身上的视线，将手中铁锹往地上一插，指着墓冢中累累白骨，冷声道：“林大人自言世代忠良为国，拿着墓中枯骨大人又作何自辩？”
“律法有言，掘墓者依所掘之墓贵贱量刑，林家有官身，此墓为官人墓。”
“姑娘发冢而至棺椁，亦有开棺见尸，依律当受绞刑”
黎有容不慌不忙从袖口中取出丹书铁券，“林大人，此乃太祖亲赐丹书铁券可免死三次，昔年太祖赐御物时，另随有一旨。”
“凡持此券入世者，遇凡尘不公不允之事，可尽查之，见此券如见朕之亲临。”
“上还有太祖御手亲刻‘允’字”
林静月离得不算远，能清清楚楚瞧见券上 除却太祖御宇天下年岁，唯余一占据半块铁券的“允”字。
此物此物做不得假，也无人敢作假。
林静月面色骤变，垂眸思索良策，而在一旁隔岸观火的朱翊銘，眼见她又拿出一块丹书铁券，心下惊疑，先前那块，他不是让骆思恭拿回去给皇兄定夺。
依理，她应当再无保命铁券，那这块又是从何处得来，任凭守墓人当初如何受宠，太祖爷也定不会许他多方铁券，而后来几位皇帝，绝无可能赐给他保命铁券。
那她手中这块铁券从何处得来，真伪如何不得知，但既然她敢拿，林家敢认，何不借此推波助澜，多得些消息。
“既是太祖亲赐，皇室定是认的，此令意为依法明度，为民平冤，如今京中稚童丢失案频发，这日月山又忽变荒山，百姓怨声载道。”
“王妃师承千机阁阁主谢观澜，自幼学的便是为民除害，林大人乃我朝肱骨之臣，本王身为王储，自是不能寻死枉法，寒了忠臣之心，违了万民之愿。”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意味不明道：
“王妃既毁林家墓，依律自是有罪，可本王亲眼瞧见一通体黝黑之物自那墓冢出”，他看似公正公允道：“此物绅士诡谲，唯有像王妃这般师承名师的人方可为圣上分忧，不如，请王妃做法，寻林家不平事，以赎其罪。”
“王妃意下如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