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第八十六章 冷战升级 酒店里的那 ...
-
酒店里的那场对峙,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没见血,却把两个人之间那层刚刚长出来的壳绞得粉碎。
程砚回到家的时候,灯还亮着。但灯不是他开的——是她走之前开的。玄关的拖鞋还摆在他帮她摆好的位置,鞋尖朝外,角度精准,是她习惯的样子。茶几上那碗甜汤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他端起来,没倒,在手里握了一会儿,才放进冰箱。
那晚他没有睡着。他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打了好几段话,又全删了。最后只发出一句:“司语,昨晚是我太冲动了。我们谈谈好吗?”
发送。已读。没有回复。
天亮的时候,他又看了一遍那个对话框。消息发出去六小时了,“已读”两个字挂在下面,像一扇关着的窗。他又发了一条:“我知道你生气。我不该自己去。你回我一句,让我知道你好不好,行吗?”
又过了两个小时。还是没回。
下午,程砚实在坐不住了,打车去了陆氏集团。他在大堂的休息区等了两个小时,前台小姑娘换了班,新来的那个不认识他,问他找谁。他说:“陆总。”她说:“有预约吗?”他说没有,然后补了一句:“我是程砚。”小姑娘看了一眼电脑,抬起头,表情有一点复杂:“陆总今天取消了所有私人行程,而且……她今天没来公司。”
程砚的心往下沉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前台:“那她明天来吗?”
“我不知道。”小姑娘说,“要不您打她电话?”
他打了。从陆氏集团门口打出去的时候,阳光还很亮,照着玻璃幕墙,晃得他眯了一下眼。电话拨出去,“嘟”了一声,然后是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他挂了,又拨了一遍。关机。又拨了一遍。关机。他换了一个号码打,还是关机。
接下来三天,陆司语从这个世界里消失了。
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不去别墅——甚至连林姐的微信都停在了三天前。那个头像灰暗得不像她,不是她那种“不想回就不回”的灰,是彻底断电的灰。他翻了翻她的朋友圈,最后一次更新是上周,转发了一条行业新闻,没有配文。他把那条新闻看了三遍,试图从里面找出任何线索,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不知道她住在哪里。除了别墅和她公司,她从来没带他去过第三个地方。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沙发上没有她蜷着看文件的痕迹,茶几上没有她随手放下的水杯,空气里连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都淡了——不是“她出门了”那种淡,是“她不会再回来了”那种淡。他坐在她常坐的位置上,右手边的靠垫还留着一点微微的弧度,像是她刚起身离开。他用手掌按了按那个凹陷,掌心的温度融不进去,它很快就回弹了。
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恐慌”。前世她死的时候,他接到电话的那一刻,也是这种感觉——世界突然空了,声音被抽走了,呼吸变成了一个需要用力才能完成的事情。那七天里,他一直处于一种麻木的机械状态。但他没有经历过“等待”——等她回来,却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那比死亡更让人发疯。因为死亡只需要接受一次,而等待,是每一秒都在重新经历一次“她可能不回来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翻看他们的聊天记录。那些简短的“回”“嗯”“吃了”——此刻看起来都像她留给他的遗书。她的语气那么淡,那么短,每一个字都是被切掉一半的句子。他以前觉得自己翻译得很好,能把“回”读成“我想回来”。可现在他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翻着那些记录,忽然开始怀疑——她发这些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在计划着某一天,彻底消失?
第四天深夜。程砚坐在沙发上,灯关着。窗外的路灯把光投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影。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把她三天前发来的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来的:“嗯。”那天的上一句是他问:“今天想吃什么?”她回答之后,就没再有下文了。他开始回想——他是什么时候问的?上午十一点。她是什么时候回“嗯”的?下午两点——隔了三个小时。然后他四点去了酒店,六点回了别墅,八点她回来了。八点到十点之间,他们说了话,吵了架,她抱了他。她说了那句话:“怕你对我太好,好到我以后再也习惯不了一个人。”
然后她走了。她走之前,把手机电池卸了。那是她最后一步——连“关机”都不够彻底,她要让自己彻底不在任何人的信号覆盖范围内。
程砚靠在沙发上,闭上眼,喉咙干得发紧。她说那句话的时候,他以为她是在害怕“习惯”。现在他才明白——她害怕的不是习惯。她害怕的是,习惯之后,这份好会消失。所以她选择在最痛的时候,亲手斩断所有联系,把自己缩回那个没有温度也不会有期待的壳里。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恰恰相反——因为他做对了。因为他对她太好了,好到让她害怕了。
他睁开眼,看着漆黑的窗外。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下巴上冒出一点胡茬,眼眶有些发红,像一个连续四天没睡好的人。他知道她可能在某个酒店里,某个他找不到的公寓里,甚至是某个他从来没听说过的地方。他唯一确定的是:她在躲。不是躲他,是躲那种快要发生的“好”。
程砚坐直了。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没有再去翻聊天记录。他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完之后,把杯子洗干净,放回碗架上。然后他重新坐回沙发上。
他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吃饭。不知道她一个人在那间陌生的房间里,是否又在深夜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些“没良心”“白眼狼”的声音。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她愿意从那个壳里探出头来。等她自己想明白——他不是陆建国,不是王秀兰,不是任何一个会伤害她的人。他是程砚。是那个哪怕被她推开一万次,也会在第一万零一次走向她的人。
他关了灯,在沙发上躺下来。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的嗡鸣声。他想起她的样子——她蜷在沙发上的时候,喜欢把膝盖收起来,脚踝搭在一起,像一只随时准备缩回壳里的蜗牛。她每次那样坐着的时候,他都会在想:她在保护什么?明天,他还要等。后天也是。等多久都行。反正这辈子他已经等过她一次了——四年前,他等到了她回来。这次也一样。她回来之后,他再慢慢告诉她——“没关系。你躲多久,我等你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