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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七章 程砚的道歉 凌晨两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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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别墅里安静得像是被真空抽过一遍。没有风声,没有车声,连冰箱的嗡鸣都听不见了。只有客厅那台老式挂钟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地往前跳,每一下都像在往下压什么东西。
程砚坐在书桌前,屏幕幽蓝色的光打在他脸上。他已经三天没刮胡子了。洗过脸,刷过牙,但没有刮胡子。下巴上冒出来的那层青黑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三四岁,眼里的红血丝像一张没画完的地图。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零七分。她关机第四天。她的头像还灰着。对话框里,他发出去的消息还是那一条——“司语,昨晚是我太冲动了。我们谈谈好吗?”已读。没有回复。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十几秒,然后点开输入框,手指悬在键盘上。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又删。他知道那些轻飘飘的“对不起”没用。对不起三个字太薄了,薄到放不进他做错的那件事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司语,这几天你一定很累吧。对不起,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打完这行字,他停了一下,看着它映在屏幕上,又重新读了一遍。“对不起,是我太自以为是了。”不是“对不起让你生气”,是“对不起我没听你的”。这两件事不一样。他用的是第二句。
他继续往下打。
“我总觉得,只要我足够勇敢,足够爱你,就能替你挡下所有的风雨。但我忘了——你不是需要被保护的温室花朵。你是陆氏的掌舵人,是凭自己一个人爬上来的那个人。你一个人扛过了那么多难熬的岁月,你早就长出了自己的铠甲。我不该去碰那副铠甲。那不是为了挡住我而长出来的,那是为了保护你里面那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
他停下来,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打出来的那句“那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字还没有删。那是一句她永远不会对任何人承认的话,但他替她说出来了。如果她看到这句话,会不会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会不会因为这句话而更生气?他想了想,继续打字。
“那天晚上,我像个冲动的疯子一样跑去指责你的父母。我以为我在替你出气,替你把你憋了二十多年没说出口的话说出去。但其实,我是在撕开你拼命想要藏起来的伤疤。我把你最不堪的过去变成了我自我感动的筹码。我太自私了。”
他打完这段字,闭上眼睛。那段话他自己读了都觉得烫手——烫得像是把心掏出来晾在桌上,每一句话都准确无误地剖开了他的自以为是。他知道,这些字发出去之后,她就再也无法假装不知道了——他什么都看懂了,什么都明白了。他不是她以为的“什么都不懂的小男朋友”,他比任何人都在乎她。
“你害怕我的好,害怕习惯了之后再次失去。我懂。因为我也是。你害怕的是——你终于信了,然后我走了。但是司语,我不会走。哪怕你把我推开,哪怕你把自己锁起来,我也会站在门外,等你愿意开门的那一天。不是一天,不是十天,多久都行。我前世欠你的时间,这辈子慢慢还。我不急,你也别赶我。”
他打到这里,手停了下来。他已经把能说的都说完了。从“对不起”到“我懂”到“多久都行”,一句一句放上去,像把心拆开给她看。他重新读了一遍整段话,没有删改任何一行字。然后他按下发送键。
发送。
绿色的对话框弹出去。他盯着它看了十秒。没有变成“已读”。她没有在线。可能手机是关着的,可能充电也没开。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些字已经发出去了。它们会在她那个灰暗的对话框里躺着,像一封放在门口的信,等她某一天推开门的时候看到。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书房里没有开别的灯,只有屏幕的光,照亮了桌面上那本合着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第500只。他还在折。她还在收”。她走之前,没有带走它。
他伸手把它拿过来,打开,翻到最后一页。他折了502只纸青蛙。然后他停下来了。因为她走了。他不想在没有她的日子里继续折,好像那会变成一件可笑的事情。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原位。
——城市另一端的公寓里,灯是关着的。
陆司语蜷在沙发的一角。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家居服,没开灯,没有电视,没有任何声音。手机放在她膝盖旁边,屏幕暗着,和黑暗融成一色。她已经在这张沙发上坐了很久——久到她的双腿已经发麻,久到窗外的霓虹灯已经换过了三种颜色。她的手边放着一杯水,她没喝。手机屏幕没有亮过。没有人给她发消息。她把它的每一个可能来源都切断了,但她没有关机——她只是把它放在膝盖旁边,像放着一样随时可以拿起来、又知道不该拿起的东西。
忽然,屏幕亮了。一道光从那个角落划出来,划破了黑暗。她低下头,看到屏幕上弹出来一条消息通知。发件人:程砚。字数很长。她盯着那行预览文字看了一秒——“司语,这几天你一定很累吧……”
她没有点开。她只是看着它悬在锁屏界面上,像一封信被塞进了门缝里,卡在那里。外面的走廊里没有人敲门,没有脚步声。只有那道亮起来的屏幕,孤零零地亮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拿起来,解锁,点开那条消息,阅读了全部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她的脸被屏幕的光照亮,看起来发白。她看完了,屏幕自动暗下去,她又重新点亮。再看了一遍。
“……把我推开也没关系,多久都行。”她读到这句话的时候,喉咙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哽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她读完了全部内容,重新锁了屏,把手机放回膝盖旁边。
没有回复。但她没有把那句话删掉。那封“信”卡在门缝里。她还没有走过去捡起它——但她也没有把门关死。她知道它就在那里。等她想看的时候,还能再看一遍。她没有拉黑他,没有拒收消息,没有把那句话从对话框里删掉。她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走过去。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远处安静地亮着。她坐在黑暗里,膝盖旁边是那部亮过一次又暗下去的手机。屏幕里躺着一封信。信里写着:“我不急,你也别赶我。”
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了一下。还是没有回。但她的手指,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手机边缘。像是什么东西在门缝里被碰了一下。她没有回应那封信。但她碰了一下那道门缝。那是她走了四天以来,第一次靠近。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到没有人会注意。但对她来说——那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