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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五章 她知道了 酒店走廊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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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走廊里,程砚说出那句话之后,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壁灯的光照在三个人之间,安静到能听见走廊尽头空调外机的嗡嗡声。陆建国坐在沙发上,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当他抬起头,看到程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时,那口气又咽了回去。他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像一尊被抽掉了骨头的雕像。
王秀兰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她张着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那双在陆氏大厅里尖锐得像刀片一样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上下打量着程砚,但那种打量不再是轻蔑的、挑剔的,而是一种“这个人怎么回事”的茫然。
程砚没有等他们回话。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的那一刻,他深吸了一口走廊里微凉的空气,把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烧穿他的怒火和心疼死死压下去。
门在身后合上。他听见里面传来王秀兰的声音,很小:“……他刚才说啥?”陆建国没回答。
程砚没停步。他走进电梯,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手心里全是汗。
他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他替她挡了那些明枪暗箭,替她骂出了那口憋了二十多年的恶气。那三个字——“她是我的命”——说出口的那一刻,他甚至觉得有一点点痛快。像是一直堵在胸口的东西终于被人听到了。
但他错了。他错估了陆司语对“失控”的恐惧。
傍晚。天黑得比前几天早了一些。陆司语开完会回到别墅时,路灯已经亮了一排。程砚在客厅里等她。他下午买菜回来后就一直在厨房里忙,炖了一锅山药排骨汤,温在小火上,旁边还放了一碗她喜欢的甜汤——红枣银耳的,他记得她之前喝过两次,没夸,但喝完了。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来。程砚从沙发上站起身。她换好拖鞋,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动作和平时一样。但她的脸色不对——比平时白一点,嘴唇抿得更紧一点。她走进客厅,看到了茶几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甜汤。
她没有动。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碗汤。她看的时间比“随便看一眼”要长一点,像是那碗汤是一个她需要先判断的东西。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程砚。那双眼睛——那双平时总是清冷平静、像一潭深水一样的眼睛——此刻翻涌着程砚从来没见过的风暴。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怒,是一种冻住的热,像什么东西在冰层下面烧,烧得连她自己都要压不住了。
“谁让你去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冷得像淬了冰的刀片,直直地扎进程砚的胸口。
程砚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他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不是因为他去见了她父母,而是因为他擅自跨过了那条她画了二十多年的线。那条线上写着:这是我家的事,你别碰。
他把她好不容易藏起来的伤疤,硬生生扯开,暴露在了阳光底下。
“我。”程砚的声音低沉平稳,“是我自己去的。”
“谁给你的权利?”她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些,手指攥住了身侧衣角,指节泛白,“程砚,你是不是觉得你很伟大?你是不是觉得替我出了头,我就会感激你?”
“我没觉得伟大。”程砚看着她,“我就是见不得你受委屈。”
“因为这是我的事!”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几乎要被压碎的力气,“你根本不明白!你去了,你骂了他们,你出了气,然后呢?明天他们还是会来找我,还是会骂我没良心!你除了把我的伤口撕开给他们看——你还能做什么?”
她说完这句话,肩膀开始发抖。很轻微的、她拼命想压住的那种抖。她的眼眶是红的,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攥着衣角的手更紧了,像是在用这种疼痛让自己把剩下的情绪吞回去。
程砚站在她面前,没有后退。他看着她,看着她的肩膀,看着她攥紧的指关节,看着她眼底那层拼命压着的光。他知道她说得对。他今天去,确实改变不了什么。陆建国和王秀兰不会因为他的几句话就良心发现。他们只会觉得——陆司语找了个男人来撑腰,以后闹得更大、吵得更凶。
但他就是忍不住。他看着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冷气开得那么足,手边放着一杯没碰过的水,旁边还有一团揉皱的纸巾。他看着她在父母面前沉默地承受那些“没良心”“白眼狼”的咒骂,连一句反驳都没有。他看着她连眼泪都要躲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擦。他怎么能忍得住?
“司语。”他往前走了一步。没拉她,没碰她。他只是站在她面前,离她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底那层没有落下来的水光。“我知道我做得很蠢。我知道这改变不了什么。但我就是见不得他们那样对你。”
他顿了顿,声音哑了。“你说那是你的事。可你忘了我说过什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他的眼睛也红了,“他们不心疼你,我心疼。他们不要你,我要。”
陆司语愣住了。她张了张嘴,那些准备好的、用来推开他的冰冷话语,突然全部卡在了喉咙里。她说不出“你凭什么”了,因为他说过了——凭他心疼她。她说不出“这是我的事”了,因为他说过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个傻子。”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一滴眼泪砸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那滴泪没有声音,但落在程砚眼里比任何声音都响。
程砚没有再说话。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感受着她身体里传来的、细微的颤抖。她在生气。她在害怕。但她没有推开他。她在他怀里,像一片终于可以落下来的叶子。
“以后别这样了。”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上来,闷闷的,带着一丝她不会承认的委屈,“我怕……”
“怕什么?”
“怕你对我太好。”她说得很轻,轻到不像是在对他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好到我以后……再也习惯不了一个人了。”
程砚收紧了手臂。他把她整个人揉进自己怀里,低头,在她发丝上落下一个吻。很重,很慢,像是一句不用声音说的话。
“那就别习惯一个人。”他说,声音低沉,像是在对她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这辈子,你都别想再一个人了。”
怀里的她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慢慢地,攥住了他背后的衣服。攥得很紧。程砚知道,那是她在说“好”。他用她听得懂的方式收到了。收紧手臂,用力回抱她。怀里的人,是他的命。他说过了——当着她的面,又确认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