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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程砚忍不住 陆司语的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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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司语的父母走后,大堂里那种被尖声刺破的安静慢慢恢复了。空调还在吹,键盘声重新响起来,前台小姑娘坐回了椅子上。一切看起来和半小时前一模一样。
但程砚知道不一样。他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看着那扇旋转门,它在缓缓转动,把刚才涌进来的那种东西带走了,但留下的痕迹还在——大理石地面上有一块淡淡的灰印,是那双洗得发白的布鞋踩过的。他盯着那块印子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快步走向电梯。
他心里像被塞了一团浸过水的棉花,闷得发疼,每走一步都觉得喘不上气。他要上去看看她。马上。
电梯到了顶楼。他刚走出电梯,就看到小周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小周眼眶还有些红,像是刚擦过眼泪,又像是替谁忍着没哭出来。她看到程砚,抬起手,轻轻拦在了他面前。
“程先生,”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的、怕惊到什么东西的语气,“让她一个人待会儿吧。”
程砚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她身后那扇紧闭的门,门缝里透出的光线是暖黄色的,但看起来却那么冷。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后退了一步,靠在走廊的墙上。
“多久了?”他问。
“她妈走后,她没叫我进去。”小周说,“我给她倒了杯水,她说了句‘放着吧’。”
程砚没再说话。他靠着墙,双手插在兜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脚步声从楼梯口经过,又很快消失。他等了十五分钟。小周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走开。十五分钟后,她轻轻推开门,探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头朝他点了点头。
程砚走过去,推开了那扇门。
——办公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冷到他一进去就感觉到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窗帘没拉,落地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灰蓝色的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铺了一地。陆司语坐在办公桌后面,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一份文件上签字。她的动作很稳,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清晰而均匀。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头发一样整齐,衬衫一样平整,表情一样冷静克制。
但程砚的目光没有落在她的脸上。他先是落在她手边那杯水上。小周说“她说了句‘放着吧’”,那杯水确实还放着,一口没动。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她右手边,文件旁边,有一团小小的、被揉皱的纸巾。纸巾的一角翘着,露出一点湿润的痕迹。
她哭过了。
程砚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过去。他站在那看了她三秒,看她低着头签字的侧脸,看她握着笔的手指,看她手边那团纸巾。他把那些细节都收进眼里,然后走过去,走到她桌前,声音放得很轻:“晚上吃什么?”
陆司语停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睛,眼底还有一层很淡的红——淡到他如果站远一点可能注意不到。但她抬头的那个瞬间,她眨了一下眼,那个动作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压回去。她说:“……随便。”
声音有点哑。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磨过。
程砚没有说“你哭了”,没有说“刚才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没有说“你妈说的那些话是错的”。那些话对现在的她来说都是重量。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然后他直起身:“我去买菜。”
她没说话。他转身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两个小时后,陆司语去会议室开会。程砚从公司的侧门出来,拿出手机,翻开陆建国入住酒店时登记的房间号。那是他让小周帮忙查的,用了一个听起来很正当的借口。他打车去了那家酒店,站在大堂里看了一会儿电梯口跳动的数字,然后按了6楼。
他在走廊里站了大约十秒。安静的地毯,安静的壁灯,门牌号上的金色数字反着光。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响了房门。里面传来脚步声,拖着地的,不紧不慢。门开了,王秀兰站在门后。她换了衣服,那件暗红色外套换成了一件碎花的家居服,头发也松了,看起来比在公司的时候随意了些——或者说,准备得没那么充分了。
她看到程砚,先是一愣,然后眉头很快皱起来:“你是?”
“我是陆司语的男朋友。”程砚站在门外,身姿挺直,声音不大,但他让每个字都落到了该落的地方,“我姓程。”
王秀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是一种很不客气的打量,从头扫到脚,像是在挑一件有毛病的衣服。“哦,”她说,“你今天也在大厅。你是来帮她说好话的?”
“不是。”程砚说,“我来跟你们谈谈。”
王秀兰的表情变了。她没让开门,但也没关门:“谈什么?她让你来的?”
“她不知道我来。”
陆建国从里面走出来,站在王秀兰身后。他穿着那件洗旧了的白衬衫,领口是松的。他看着程砚,语气里带着一种男人之间常见的、略显不耐烦的硬:“谈什么?”
程砚看着他们。他的目光从王秀兰那张布满审视的脸,移到陆建国躲闪的眼神上,然后回到中间。“谈你们的女儿。你们知道她胃不好吗?知道她每天工作到几点吗?知道她一个人扛着整个公司有多累吗?”
王秀兰愣了一下。她显然没料到他会用这种方式开场。但那点愣怔很快就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被质问后的恼羞成怒:“关你什么事?!”
她的声音又尖了起来。但程砚没有退。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关我事。因为她是我的命。”
走廊里安静了。壁灯的光落在三个人之间。王秀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陆建国低下了头,像是终于被什么东西撞到了。那三个字像一块石头,敲在原本只有回声的走廊里,连回音都没有。
程砚没有等他们的回答。他看了一眼他们身后那间酒店的房门,淡淡地说:“话我说完了,你们自己考虑吧。”然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声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心里全是汗。那句话说出口了。“她是我的命。”他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这么说过。但说出来之后,他才知道那是真的——他早就把命押在她身上了,只是今天才当着别人的面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