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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父母来公司 周一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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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午,陆氏集团一楼大厅。
程砚坐在大堂休息区的沙发上,手里摊着一本汽车杂志,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咖啡杯里的水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余光始终留意着电梯口的方向。他今天特意早到了半个小时——她下午有个会,开完正好可以一起去吃晚饭,城南那家新开的粤菜馆,她应该会喜欢。
大堂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电话铃声交织成一片。前台小姑娘正在低头整理文件,保安站在旋转门旁边,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旋转门被推开了。
程砚先看到的是一双洗得发白的男式布鞋,然后是一件旧夹克——程砚见过这种夹克,他爸也有一件,穿了快十年,袖口磨白了也舍不得扔。但穿这件夹克的男人不像他爸,他爸走路腰板是直的,这个男人缩着肩膀,背着手,眼神躲闪,像是在躲什么人,又像是在躲什么事。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女人。一头烫得很卷的头发,年轻时候应该也讲究过,但现在已经好几天没打理了,卷发乱蓬蓬的。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外套,拎着一个褪色的帆布包——那种买菜用的帆布袋,上面印着某个超市的logo。她走进旋转门的那一刻,眼睛就开始四处扫,不是好奇,是在找东西,或者说,在找人。
程砚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没见过这两个人。但直觉告诉他,他们不是来谈生意的。
女人径直走向前台。脚步很快,带着一股“别挡路”的气势。她走到大理石台面前,没等前台小姑娘开口,“啪”的一声把手拍在台面上——声音大得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一瞬。
“我找陆司语!”她的嗓门不小,每个字都带着一股理直气壮的劲儿,“我女儿!”
前台小姑娘被吓了一跳,但职业素养还在,连忙站起来,挤出微笑:“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预约?”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音量又拔高了一截,“我找我女儿还要预约?!我是她亲妈!你让她赶紧给我滚下来!”
“滚下来”三个字像是在大厅里砸了个坑。旁边经过的两个人放慢了脚步。
前台小姑娘愣住了。她入职三年,遇到过难缠的客户,但从来没遇到过自称是陆总亲妈的。
男人站在女人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缩着脖子,全程一声不吭。没有拦,没有劝,也没有帮腔。他像是被拉来凑数的,又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
程砚放下杂志,站了起来。
他还没走到前台,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陆司语站在电梯里。她穿着今早出门时那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得很整齐,脸上的妆看不出任何瑕疵。她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工作日下午的她一模一样——冷静的、得体的、滴水不漏的。
但程砚站在她侧后方三米远的地方,看到了她垂在身侧的手。她的手指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里,指节泛出没有血色的白。她用了大概三秒钟才松开。然后她迈出电梯,步伐很稳,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她走过去。
“妈。”她的声音很平,像在确认一个事实,“去我办公室说。”
王秀兰当然不会顺着台阶下。她今天来就不是为了好好说话的。她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要拉开架势:“就在这儿说!你是不是欺负你弟了?他才刚去公司,你就把他骂了?他还是不是你亲弟弟?!”
周围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过来。有人放下了手机,有人从工位后面探出头,那对前台小姑娘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敢动。
陆司语站在大厅正中央,身后是电梯门,面前是她的母亲。她没有后退,也没有往前走。她就站在那,像一棵被风正面吹着的树。
三秒。
安静的三秒。
大堂里那么多人,却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的风声。
陆司语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去办公室。”
王秀兰被她这副样子彻底激怒了。也许是那三个字的沉默激怒了她——她更希望陆司语跟她吵、跟她对骂。沉默让她觉得自己被轻视了。她的声音又尖又响:“你跟我摆什么脸色?我告诉你陆司语,你别以为当了个总裁就能不认爹妈了!你弟比你小,你不照顾他谁照顾他?你就是个白眼狼!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没良心的东西——”
每个字都像石头。一颗一颗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前台小姑娘低下头。经过的人脚步更快了。保安站在不远处,犹豫着要不要过来。
陆司语听着。没有反驳。没有辩解。等她妈骂完了——或者说等她妈换气的间隙——她转过头,对保安说了一句:“请他们去我办公室。”
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刚才那些话跟她没有关系。
保安走过来,站在王秀兰和陆建国旁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王秀兰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保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终于闭嘴了。她瞪了陆司语一眼,转身往电梯走。陆建国低头跟上,像一条被牵着走的影子。
电梯门关上之前,程砚听到王秀兰又说了一句,声音小了些,但依然刺耳:“……没良心的东西。”
电梯门合上了。
程砚站在原地。
大堂里重新恢复了声响——键盘声、脚步声、电话声——但比刚才轻了很多,像是所有人都还在消化刚才那一幕。
程砚坐回沙发上。他拿起那本杂志,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咖啡彻底凉了,他没再喝。他看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到了顶楼,停住了。然后他开始等。
半小时后。
电梯门再次打开。王秀兰走出来,眼睛红肿的,腮帮子还在一鼓一鼓,像是肚子里还压着没骂完的话。她路过前台的时候,又瞪了一眼那个小姑娘,但什么都没说。陆建国跟在她身后,低着头,全程没看任何人。
他们从程砚面前经过。王秀兰的帆布袋蹭到了他的膝盖,她毫无察觉,继续往前走。旋转门推开,两人走了出去,外面的阳光涌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然后门合上,影子和人都消失了。
程砚站起来,走向电梯,按了顶楼的按钮。
电梯上升的时候,他靠在轿厢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过。他在想——她刚才在电梯门口那三秒的沉默里,在想什么?是在数数让自己冷静,还是在想“又来了”?或者只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但没有地方可以躲。
电梯到了。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他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王秀兰的哭声、骂声,还有那句反复出现的“你怎么这么没良心”。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录像带里反复倒带重播。但陆司语从头到尾没有回答过。一句都没有。
程砚靠在门框上,闭上了眼睛。
他听见她的声音,很轻,只说了一句:“说完了吗?”
哭声停了。然后是脚步声。然后门被拉开了。她看到他靠在门框上,有一秒钟的停顿,像是什么东西在她眼底碎了一下——很快,她又把它拼起来了。“走吧,”她说,“你不是订了那家粤菜馆吗?”
程砚睁开眼:“……你还吃得下?”
她看了他一眼:“为什么吃不下。”
程砚没再问。他跟着她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数字向下跳动。他看到她的侧脸,被电梯里的灯照得很白,白得像一张纸。但她的肩膀是平的——她还在撑。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阳光从旋转门外涌进来。她走出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程砚跟在后面,在旋转门合上的那一刻,他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腕。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慢了一拍。就一拍。然后她恢复了速度,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