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49、第四十九章：她家的样子 周六的下午

　　周六的下午，阳光透过宿舍的窗户洒在桌面上。程砚正整理着笔记，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陆司语发来的消息：“晚上过来吃饭。地址发你。”紧接着是一个定位。

　　这是她第一次邀请他去她家。不是公司，不是餐厅，是她住的地方。程砚看着那个定位愣了几秒——她家和他想象的不一样。那不是市中心的高级公寓，而是城郊一个安静的小区，离公司开车要四十分钟。他在路上顺手买了点水果，不知道她家缺什么，但空手去总不合适。

　　程砚坐在出租车上，手机攥在手心里，手指一直按着那个定位。他不知道她家会是什么样。前世他从来没去过她家——不是她不让，是他不想去。他觉得她家一定很冷，和她一样。现在他有点后悔，后悔前世错过了那么多。他该去看看的。看看她一个人住在什么样的地方，看看她的书架上放着什么书，看看她的厨房里有没有烟火气。

　　到了门口，他按响门铃。门开了，眼前的女人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家居服，头发随意地用抓夹挽着，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和平时那个穿着西装、妆容精致的陆总判若两人。“进来。”她侧身让他进去。程砚换了鞋，跟着她走进客厅，然后愣住了。

　　客厅很大，但很空。灰色的沙发，白色的墙，一张茶几，一台电视。没有地毯，没有装饰画，没有绿植。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和一盏台灯，那是整个空间里唯一有“人住”痕迹的地方。厨房是开放式的，台面上干干净净，锅碗瓢盆整齐地排列着。和她的办公室一样——一丝不苟，但冷得没有温度。

　　程砚站在客厅里，心里突然很酸。他想起自己的宿舍，虽然小，虽然乱，但有室友的打闹声、有外卖的味道、有衣服堆在椅子上。她的家什么都没有。她每天下班回来，面对的就是这面白墙。没有人等她，没有人跟她说话，没有人在她做饭的时候站在旁边看。程砚把手里提的水果放在茶几上，不知道放在哪里。茶几太空了，放什么都显得突兀。

　　程砚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想起前世，她家也是这样。灰白色调，没什么装饰品，像样板间，不像有人住。“看什么？”她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没什么。”程砚收回目光。看着她家空了这么多年，他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他走进厨房，轻声问：“要我帮忙吗？”“不用。你去坐着。”她说。“我想看你做。”她没说话，但也没赶他走。程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切菜。她的动作很熟练，刀工比上次做红烧肉的时候好了不少。他问她练了多久，她说“没多久”，但他看到砧板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痕——那是用了很久的痕迹。她在说谎。她练了很久。程砚没拆穿，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把切好的菜下锅。油锅里“滋啦”一声，油烟升起来，厨房里终于有了一点“活着”的气息。

　　菜不多，三菜一汤。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她吃东西还是那么慢，他也没催。“你平时一个人吃饭？”他问。“嗯。”“都吃这么快？”她的筷子顿了一下，没回答。他知道了。她不是吃得快，是不想一个人坐太久。

　　吃完饭，她去洗碗。程砚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本翻到一半的书。是她最近在看的，讲城市规划的。他翻了翻，扉页上写着“陆司语，2019年3月”——是她自己写的名字和日期。她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书上。她是把书当作家了。

　　程砚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水流的声音。她洗碗的动作很轻，碗和碗碰撞的声音都很少。他想起前世的自己，吃完饭就把碗扔在水槽里，等她来洗。他从来没问过她累不累。他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本翻开的书。

　　她洗好碗出来，看到他拿着那本书，没说话。他把书放回原位。“你家很空。”他说。“习惯了。”“以后不用习惯了。”她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程砚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玄关，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他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晚安”。她回了“晚安”。门关上了。程砚站在门外，听到里面很安静。他想起她说“习惯了”，心里有点疼。她不是习惯了空，是没有人帮她填满。

　　程砚走出小区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她家的灯还亮着，在十一楼。他不知道她站在窗前还是在客厅，但他知道她在。程砚把手机拿出来，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你家以后不会空了。”

　　过了很久，她回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