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42、第四十二章：他紧张了 周五晚上的

　　周五晚上的男生宿舍，气氛诡异地热闹。程砚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都翻了出来，在床上堆成了一座小山。他平时穿得极其随便，万年不变的T恤加牛仔裤，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衣橱里竟然没有一件像样的正装。可明天要去的地方人均消费三千块，他总不能穿着洗褪色的印花T恤去赴约。他站在镜子前比划了半天，越看自己越觉得像个要去面试的实习生。

　　程砚把最后一件T恤扔到床上的时候，看着那堆衣服叹了口气。他活了十八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衣橱这么寒酸。平时穿什么他从来不在意，舒服就行。但明天不行。明天他要坐在她对面，在她选的地方，吃她订的菜。他不想让她觉得他随便，不想让她觉得他配不上那个餐厅。虽然他知道她不会在意这些，但他还是想穿得体面一点。不是给她看，是给自己看。

　　室友们实在看不下去了，纷纷从自己的床上爬起来帮忙参谋。赵小飞扔过来一件骚粉色的衬衫：“你穿这件，绝对亮眼！”程砚看了一眼，果断摇头：“太花哨了。”王浩又递过来一件格子外套：“那这件？”程砚摸了摸料子，再次拒绝：“太土了。”李明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建议：“你穿黑色吧，低调稳重。”程砚换上黑色衬衫站到镜子前，忐忑地问：“行不行？”赵小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毫不留情地说：“你穿黑色像保镖。”

　　“你平时不是挺自信的吗？”赵小飞靠在床栏上，幸灾乐祸地看着他换衣服，“怎么见个女总裁就蔫了？”程砚没理他，盯着镜子里的黑色衬衫，怎么看怎么别扭。“像不像保镖？”“像。”赵小飞点头，“像那种□□老大身边的保镖。”程砚把衬衫脱了扔回去。王浩在旁边笑出了声：“要不你就穿白T恤算了，反正她也见过。”程砚摇头：“不一样。第一次约会，不能随便。”

　　折腾了快一个小时，程砚终于放弃了挣扎。他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了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色衬衫和一条黑色的休闲裤。简单、干净，不会出错。他把这套衣服穿上，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少年气十足。室友们异口同声地点头表示通过，这场“换装大作战”才算正式落幕。

　　程砚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身上的白衬衫，突然有点紧张。他不知道她今晚会穿什么。她平时穿的都是黑色，但她说过“随便”。也许她会换一件别的颜色。程砚想象了一下她穿裙子的样子，心跳又快了几拍。他从来没有见过她穿裙子——前世也没有。她把所有的柔软都藏在那身西装里，他以为她不喜欢穿裙子。现在他知道了，她不是不喜欢，是没有人值得她换下铠甲。

　　选好了衣服，程砚拿起手机给她发消息：“餐厅要穿得很正式吗？”她很快回复：“不用。”他又问：“那你穿什么？”她回了一个字：“随便。”程砚看着屏幕笑了——他知道她的“随便”不是真的随便，而是还没想好穿什么的意思。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涌起一阵隐秘的喜悦。

　　程砚发完“餐厅要穿得很正式吗”之后，等了几秒就后悔了。他怕她觉得他烦，怕他觉得他太在意这些细节。但她的回复来得很快：“不用。”他又问：“那你穿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想听她说“黑色”，也许想听她说“随便”。她说了“随便”。程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随便”——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

　　夜深了，室友们陆续睡下，程砚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黑暗里，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前世。那时候他们也有过一次约会，他迟到了整整二十分钟，而她就在路边安静地等了他那么久。他到的时候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她却只是默默地从包里拿出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怕他着凉。当时的他觉得理所当然，心想“她应该等的”。现在回想起来，他真不是人。

　　程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怎么挡都挡不住。那天他迟到了，不是因为堵车，是因为他不想去。他觉得和她一起吃饭没意思，觉得她太闷，觉得和她待在一起就是浪费时间。他故意迟到，想看看她会什么反应。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他。他从车里看到她的背影，风吹着她的头发。那一刻他心软了，但还是嘴硬。他把车停好，走过去，没道歉。她看了他一眼，从包里拿出一件外套递给他：“穿上，外面凉。”他接过来，套在身上。什么都没说。现在他知道了，她那件外套是专门带给他的。她怕他冷。他当时什么都没说。

　　程砚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明天，他一定不会迟到。明天，他要穿最好看的衣服，准时出现在她面前，然后告诉她——你今天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