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34、第三十四章：第七只 不知不觉，

　　不知不觉，一周的时间悄然滑过。陆司语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右上角，已经成了一个特殊的“领地”。七只纸青蛙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像是一支微型的仪仗队。它们从最初孤零零地靠在笔筒旁边，逐渐占据了那个固定的位置。每一只的折痕都略有不同，有的精致些，有的依旧歪歪扭扭，但它们都被主人以一种近乎固执的姿态保留了下来。

　　秘书林姐现在每次端着咖啡走进来，视线扫过那排纸青蛙时，内心都已经毫无波澜了。她甚至练就了一项绝技——在擦桌子的时候，能精准地避开这七只青蛙，连一只都不碰倒。有时候其他部门的经理进来汇报工作，好奇地盯着那排青蛙看，林姐就会面不改色地站在一旁，用眼神警告对方：别问，问就是陆总的特殊癖好。

　　程砚今天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些。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时，陆司语正在打电话。她的声音低沉而干练，三言两语就交代完了一个项目的细节。挂断电话后，她抬起头看向门口，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的身上。程砚走过去，把手里的早餐放在桌上，然后拉开椅子坐下。他的视线习惯性地往桌角瞟了一眼。

　　数了数——一、二、三……七。

　　程砚数到七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一周，七只。她一只都没丢。他想起前世，她也是这样，一只一只地收，一只一只地攒，攒到抽屉装不下，换了盒子。他那时候不知道，以为她只是懒得扔。现在他知道了，她不是懒得扔，她是不舍得。程砚把早餐袋放在桌上，看着那排纸青蛙，嘴角弯了一下。

　　“今天第七只。”他说，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思。

　　陆司语瞥了一眼那排青蛙，淡淡地说：“你的作业本快不够用了吧。”

　　陆司语说出这句话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他的作业本——她只是在翻文件的时候，余光扫到他在写作业，用的是作业本的纸。然后她就记住了。她没有刻意，只是记住了。这种“记住”让她有点不舒服，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了。

　　程砚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他没想到她会关注这种细节。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崭新的作业本放在桌上，故意往前推了推，让她看到封面上“专供折青蛙”四个字。他没有看她，但他知道她在看。因为她翻文件的声音停了。他在心里笑了一下。他想让她知道，他记住了她说的话。她说的每一句，他都记得。

　　“特意去超市买的，专供折青蛙。”他说。

　　陆司语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继续看文件。但程砚注意到，她翻文件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像是在刻意拖延时间。

　　陆司语知道自己翻文件的速度慢了。她不应该慢的，桌上还有三份报告要签，下午还有两个会。但她的手不听使唤，每翻一页都要停一下。不是在看文件，是在听他的呼吸声。他在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安静地写作业。这个认知让她的注意力完全没法集中。她有点烦，不知道是在烦他，还是在烦自己。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的侧脸上投下细长的光影。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陆总。可只有他知道，这个人的心里藏着一排歪歪扭扭的纸青蛙。

　　“陆司语。”他突然开口。

　　“嗯？”她没有抬头。

　　“你每天看着它们，在想什么？”

　　她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过了几秒才说：“在想谁这么无聊。”

　　程砚笑了。他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翻开课本开始写作业。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偶尔翻动文件的轻响。那七只纸青蛙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像是在替他们守着这段无声的时光。

　　程砚走出大厦的时候，夜风已经凉了。他抬头看了一眼二十三楼的窗户——灯还亮着。她还在加班。他没有上去打扰，只是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窗。他知道那七只纸青蛙还在桌上，歪歪扭扭地排成一排。他想起她说“在想谁这么无聊”时的表情——不是嫌弃，是无奈。无奈里带着一点点她不愿意承认的温柔。

　　程砚把手机拿出来，给那个备注为“陆司语”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七只了。”

　　过了很久，她回了：“嗯。”

　　只有一个字。但程砚知道，那个“嗯”的意思是——我知道。我数着。一只都没少。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走进夜色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但他走得很快。明天还有第八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