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33、第三十三章：第二只 第二天清晨

　　第二天清晨，A大的男生宿舍里依旧安静。程砚早早地起了床，坐在书桌前，手里又捏着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格子纸。这一次他明显认真了许多，每一个折痕都压得整整齐齐，连青蛙的脑袋也摆正了位置。虽然算不上精致，但比昨天那只歪歪扭扭的版本好了不少。他把这只新出炉的纸青蛙放进早餐袋里，和豆浆三明治挤在一起，然后提着袋子出了门。

　　程砚把第二只纸青蛙折好的时候，放在手心里和第一只比了比。第一只腿歪，第二只腿正。第一只脑袋歪，第二只脑袋正。他笑了一下，心想：她会不会注意到这些变化？前世她连第40只折得不好都知道，他折的每一只她都记得。这世，她大概也会记得。程砚把两只纸青蛙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第一只装进口袋，第二只放进早餐袋。

　　二十三楼的总裁办公室里，陆司语刚到公司没多久，秘书林姐就把早餐送了进来。她打开袋子，一眼就看到了那只和昨天造型相似的纸青蛙。她的目光在那只青蛙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伸手把它拿起来，轻轻放在了桌角——紧挨着昨天那只。两只纸青蛙并排站在一起，一只腿长一只腿短，看起来莫名有些滑稽。林姐端着托盘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她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把咖啡放下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陆司语拿起第二只纸青蛙的时候，没有像昨天那样皱眉。她只是看了看，然后把它放在昨天那只的旁边。放的时候她调整了一下位置，让两只青蛙并排站好，头朝同一个方向。这个动作她做得很自然，像是随手。但程砚后来知道，她从来不会“随手”做任何事。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想过的。

　　下午的时候，程砚来了公司。他轻车熟路地推开办公室的门，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两只并排的纸青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沙发旁坐下，拿出课本开始写作业。

　　程砚一边写作业，一边用余光看那两只纸青蛙。它们站在那里，和这间办公室格格不入，但他觉得它们是这个房间里最顺眼的东西。不是因为他折得好，是因为她没扔。她不仅没扔，还把它们放在了一起。程砚低下头，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一个数字：2。第二只。他不知道自己会折到第几只，但他知道，她会一只都不丢。

　　陆司语注意到他的视线一直往桌上瞟，终于忍不住开口：“看什么？”

　　“看青蛙。”程砚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笑意。

　　“……幼稚。”她淡淡地说了一句，继续低头批阅文件。

　　程砚抬起头看着她，反问：“幼稚你还留着？”

　　“忘了扔。”她回答得干脆利落。

　　“两只都忘了？”他又追问了一句。

　　陆司语没有再说话，只是翻了一页文件。这个借口显然已经差到连她自己都不信了。

　　程砚问出“两只都忘了”之后，她没有回答。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程砚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但他知道她在想——她一定在想怎么回答。说“是”太假，说“不是”又等于承认。所以她选择了沉默。程砚笑了，这是他见过的最可爱的沉默。

　　程砚笑了笑，没有再继续拆穿她。他低下头继续写作业，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那两只纸青蛙。它们安安静静地站在笔筒旁边，像是在替他守着什么。陆司语注意到了他在看，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偶尔在翻页的时候会不经意地瞥一眼那个方向。

　　下班的时候，她把他送到办公室门口。程砚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语气轻松地说：“明天还有。”

　　程砚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整理桌上的文件。她整理得很慢，像是在等他说什么。他本来想说“明天见”，但话到嘴边换成了“明天还有”。他想看看她的反应。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没有无奈，没有不耐烦，反而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东西。然后她说“随便你”。程砚知道，那就是“好”。

　　陆司语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近乎无奈的语气说：“……随便你。”

　　门关上的那一刻，程砚站在走廊里笑出了声。“随便你”这三个字，翻译过来就是“你爱送就送吧，反正我也不拦着”。

　　程砚走出大厦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他掏出手机，给那个备注为“陆司语”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明天送什么？”她没有回。但程砚知道她看到了。他想起她说的“随便你”，嘴角又弯了起来。“随便你”是她说过最不随便的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