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31、第三十一章：承认 夜色渐深，

　　夜色渐深，A市的霓虹灯在雨后的积水中折射出迷离的光影。陆氏集团大厦的绝大多数楼层已经暗了下去，唯有顶层总裁办公室的灯光依旧亮着。程砚陪她加完班，两人并肩走出了旋转门。夜风微凉，吹散了办公室里沉闷的空气。他们停在大厦门口的台阶上，谁也没有立刻打破这份安静。司机已经把车开了过来，就停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程砚不知道她今天为什么加班这么晚。他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看着她时而皱眉、时而快速在文件上写批注。她没跟他说话，他也没打扰她。但每隔一段时间，她会抬头看他一眼——不是刻意的，像是确认他还在不在。程砚每次都刚好在看她，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又各自移开。办公室里的安静不是冷的，是温的。

　　“陆司语。”程砚转过头看着她，声音在空旷的大门前显得格外清晰，“你是不是喜欢我？”

　　程砚问出这句话之前，其实紧张了很久。他知道她在忙，知道她现在不想被打扰，知道她可能会用沉默回答。但他还是问了。不是因为他等不及，是因为他需要让她知道——这不是他单方面的感觉，她也在给回应。就算她说“不知道”，就算她沉默，他也想让她听到这句话。让她知道，她值得被喜欢，值得被问。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陆司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清冷和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程砚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情绪。他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站在那里等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微微垂下眼帘，用一种极轻的声音说：“……不知道。”

　　“你不知道？”程砚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没有失望，反而带着一丝温柔的笃定。

　　她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的地面上：“没想过。”

　　程砚笑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运筹帷幄的女人，此刻却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女孩一样，连面对自己的感情都要反复确认。他说：“那你想一下。”

　　陆司语抬起头看着他。夜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路灯的光晕在她的眼底流转。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程砚以为她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

　　她沉默的时候，程砚没有催。他看着她低垂的眼帘，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到她抿紧的嘴唇。他在心里数秒。一秒，两秒，三秒……十秒，二十秒。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知道她在认真想。这就够了。她不敷衍，不逃避，她在用自己的方式面对。

　　然后，她转过身，迈开脚步朝车子走去：“走了。”

　　程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他心里沉了一下。他以为她又要用逃避来结束这个话题。但他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然后她停下了。

　　程砚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可能三秒，可能五秒。但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停了。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用一种几乎要被夜风吹散的声音说了一句：“……明天见。”

　　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但程砚听到了。他笑了，眼眶有点热。

　　三个字，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但程砚听懂了。对于陆司语来说，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勇敢的告白。她没有说“我喜欢你”，但她说了“明天见”。这意味着她想继续这段关系，意味着她愿意把这个人留在自己的生命里。

　　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见。”

　　几乎是同一秒，手机屏幕亮起，跳出了她的回复：“嗯。”

　　程砚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她说的“明天见”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承诺。她想见他。他深吸了一口气，夜风有点凉，但他觉得全身都是暖的。

　　程砚站在夜风里，嘴角扬起一抹无法掩饰的笑意。他把手机紧紧贴在胸口，感受着那份隔着屏幕传来的温度。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不再是单方面的追逐。她终于向他迈出了一步，哪怕这一步很小，很小，小到只有三个字。但他会等，他会陪着她，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程砚在路灯下站了很久，久到司机都忍不住按了一下喇叭。他才回过神来，朝司机挥挥手，转身走进了夜色里。他走得很慢，像是在回味什么。她说“明天见”时声音里的那一点点颤，够他想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