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280、第二百八十章：老K出现 程砚站在工

　　程砚站在工厂门口，等了几分钟。铁门半敞着，门缝里透出暗沉沉的光，像一截被切开的空间。他听到里面有脚步声，不急不慢，踩着碎砖和水泥地面，一步一顿，像在确认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门被推开，几个人陆续走出来。领头的那张脸他认得。平头，颧骨上一道旧疤，从眉骨延伸到嘴角，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块，像是被人用刀挑开又缝上，缝得不算仔细。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灰扑扑的T恤。他身后跟着四个人，站位松散，但目光都在扫周围。

　　老K也在看他。他停下来，隔着几步的距离上下打量了程砚一遍，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脚边，又回到脸上。“你是谁？”

　　“赵远山让我来的。”程砚说。他把手插在口袋里，没动。

　　老K看着他，像在确认他是不是在背台词：“赵远山在监狱里。”

　　“他让我来的。在你动手之前。”程砚说，语气没有变化，“他要我告诉你，钱在……”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那个词自己落到正确的位置上。

　　老K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收紧。“在哪？”

　　程砚没有立刻回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快不慢，但比平时重一些。他等的是老K靠近，等的是信号。他余光扫到侧面的巷口，阿强的人还没露头。他不能慌。他把那句话又停了一拍：“在——”

　　“你到底是什么人？”老K打断了他。

　　“赵远山的人。”程砚说。

　　老K看着他：“你不像。”

　　“像不像不重要，”程砚说，“重要的是——”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信号格亮了，“你跑不掉了。”

　　老K的脸色变了。他往后看了一眼。巷口、侧门、工厂后面那片空地上，阿强的人已经出现在各自的位置上，像一道正在缓慢合拢的网。老K转回头，盯着程砚：“你阴我。”

　　“赵远山欠你的，”程砚说，“你还不了了。这辈子都别想。”

　　老K的手动了。他从夹克内侧掏出一把枪，动作很快，枪口朝程砚的方向抬起来。程砚没有动。他看着那道枪口，没有后退，也没有侧身。老K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没有扣下去。风从工厂破洞灌进来，把地上的碎纸片卷起来又放下。程砚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到阿强从侧面巷口探出半个身位，朝他点了一下头。信号到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没有回头，没有停顿。他听到老K身后传来脚步声——阿强的人已经到位了。老K的枪口还对着他，但程砚没有再看那把枪。他侧过头，往几百米外那辆车的方向扫了一眼。车还停在那里，没有熄火，像一枚正在缓慢收拢的锚点。他确认完之后才转回头，目光落回老K脸上。阿强的手已经搭上老K的肘关节，往左侧一带，枪口偏了。金属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地面上弹了一下，像被弹出去的硬币。程砚低下头看了一眼。枪在地上，离他三步远，弹到一块碎砖旁边，停住了。他没有弯腰去捡，只是确认它不在任何一只手能够到的范围内。风停了。他听到阿强在身后说了一句“搞定了”，语气像在说一件已经结束的事。程砚没有接话。他站在原地，多停了几秒，像是在等什么落定——不是等他自己的呼吸，而是等那道他刚刚画好的线在他自己心里彻底走通。然后他迈出了第二步，侧身绕过老K被按住的肩膀，朝那辆车的方向走过去。他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车还在那里，没有熄火，正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