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279、第二百七十九章：等待 陆司语安静

　　陆司语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目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工厂方向。程砚站在距离他们几十米外的废弃铁门前，背对着她，像一尊被时间磨得沉默的石像。风吹动他外套的下摆，又落回原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身后缓慢地摊开。

　　阿强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腹贴着皮革边缘，没有握紧。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工厂方向，偶尔扫一眼后视镜，但大部分时间盯着程砚的背影，像是在数他每一秒的停顿。

　　陆司语看着程砚的脊背，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她想起前世，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一个人站在那里，背对着她，走进仓库，再也没有出来。她记得他最后倒下的样子，记得他看向她的方向，像是已经用完了所有需要说出口的话。现在他又站在一个类似的门口，他还在那里，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她在后面。她没有下车，她答应过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着，“程砚”两个字停在通讯录第一行。她伸出手，把它改成了“老公”，然后按了锁屏键。屏幕暗下去，她把它握在手心里。

　　阿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陆总，你紧张吗？”

　　“……嗯。”她说。

　　阿强沉默了几秒：“我也紧张。”

　　她抬起头看他。他还看着前方，但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说出来了”的松动。“我跟了程砚一年，没见过他这样。他以前什么都不怕。现在他怕了。怕失去你。”

　　陆司语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没有泛白，但手指微微收紧，像是正在替某句话寻找一个不需要被说出口的位置。“我也怕失去他。”她说。

　　阿强没有说话。她听到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把某件他自己也不确定该不该放下的东西放下了。“所以我们要赢。”她说。

　　“嗯，”阿强说，“要赢。”

　　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铁锈和尘土的气味。程砚还站在那里，没有动，没有回头。她看着他外套的下摆被风掀起来又落回去，像一层正在缓慢铺展的覆盖。她告诉自己不要下车。她答应过的。她会在车上等。等他回来。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上，放在膝盖上。上面什么都没显示，但她知道那两个字还在那里。等他回来，给他看——然后问他一句“你怎么改备注也不告诉我一声”，但得等他先把该办的事办完。等他回来。她开始在心里把这句话拆开、再拼起来，像在走一条她已经走过很多遍的路，确保自己不会在转弯的时候走偏。她没有再开口，只是把手机握在手里，把目光重新放回程砚身上。

　　他还站在那里，他的外套下摆还在风里一下一下地掀动着，那道透进车里的光线正在沿着她膝头缓缓移动，像一层正在缓慢铺展的覆盖，已经沿着她已经确认过的方向，把她和他之间的空间重新收束进同一个不需要被反复核验的坐标系里。她知道他会回来的，因为他欠她一句“我回来了”。她握着手机，等着他回来，把那两个字放在他眼前。他回来的时候，她要让他自己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