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27、第二十七章：晚上见 夜幕降临，

　　夜幕降临，A大的男生宿舍楼里灯火通明。七点刚过，正是室友们最亢奋的“开黑”时间。寝室里充斥着激烈的键盘敲击声和此起彼伏的战术交流：“上上上！打野来抓！”“哎呀你跑啊！”

　　程砚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戴着耳机听着舒缓的音乐，手里正翻着一本专业书。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桌面上亮着屏幕的手机界面上，心思却完全没在书本上。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打破了规律的嗡嗡声。他立刻放下书，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出了两个字：“下来。”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甚至没有一个标点符号。但这简短到极致的两个字，却让程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把书合上，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室友赵小飞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老程你去哪？马上推塔了！”程砚只留下一句“有事，你们打”，便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程砚跑下楼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来了。不是“她怎么来了”，不是“她来干什么”，就是“她来了”。这三个字在他的心跳里反复循环，震得他胸腔发疼。他想起前世有一次她说“我在你楼下”，他正在打游戏，回了一句“那你等着”。他让她等了四十分钟。等他下去的时候，她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她什么都没说，把咖啡递给他：“刚买的，趁热喝。”他接过来，凉了。但他没说。

　　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宿舍楼下时，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静静地停在路灯下。车身的线条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稳。他快步走过去，刚靠近，车窗便无声地摇了下来，露出了陆司语那张清冷精致的侧脸。

　　“你怎么来了？”程砚趴在车窗边，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雀跃。

　　她目视前方，声音淡淡的：“上车。”

　　程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带进了一丝夜晚微凉的风。车子平稳地启动，驶入了校园外的林荫道。车厢里弥漫着那股让他安心的雪松香。

　　程砚坐进副驾驶，带进了一丝夜晚微凉的风。车里开着暖气，温度刚好。他看了一眼后座——空的。她坐在驾驶座上。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开车来接他。前世她也有驾照，但很少自己开，每次都有司机。他问她为什么不自己开，她说“累”。现在他懂了，她不是累，是没有人值得她亲自开车去接。程砚系好安全带，心里想着：这辈子，他是第一个。

　　刚一落座，陆司语便递过来一个保温袋，随口问道：“吃饭了吗？”

　　程砚愣了一下，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精致的多层饭盒，还透着温热。他抬起头看她，眼中满是惊讶：“你做的？”

　　“……买的。”她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况，回答得干脆利落。

　　程砚低头看着那个明显是手工缝制的布袋子，又看了看里面的菜色——糖醋排骨、清炒虾仁、白灼生菜。他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酸甜适中的味道瞬间在舌尖化开，那是他熟悉到了骨子里的味道。前世，她也曾这样笨拙地学着给他做饭，因为火候掌握不好，总是把排骨煎得有点焦。

　　程砚吃着排骨，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前世她学做这道菜的时候，手上被油溅了好几个泡。他看到了，但没说。她也没提，只是把那道焦了的排骨端到他面前，说“尝尝”。他吃了一口，说“还行”。其实不好吃。但他没说。现在这道排骨火候刚好，不焦不嫩，味道正好。他不知道她练了多少次，但他知道，她一定又烫了很多次手。

　　他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看着她一本正经的侧脸说：“骗人，这就是你做的。”

　　陆司语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她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开着车。她说谎的技术确实很差，差到连掩饰都显得那么生涩可爱。

　　车子最终停在了校外的江边公园旁。这里视野开阔，江风吹拂，是个安静的地方。程砚一边吃着饭，一边转头看向她：“你吃了吗？”

　　“吃了。”她依旧用那种平淡的语气回答。

　　但程砚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侧的储物格上。那里放着一个一模一样的保温盒，盖子紧闭，显然从头到尾都没有被打开过。他没有拆穿她的谎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在等他一起吃。这个认知让程砚觉得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被重重地击中了。

　　他把自己手里的筷子递到她面前，轻声说：“一起吃。”

　　陆司语转过头，看着他递过来的筷子，明显愣了一下。她迟疑了两秒，才伸出手接过去，夹起一小块排骨放进嘴里。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车里，分享着她亲手做的饭菜。

　　江风吹过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水汽。程砚把饭盒里的最后一口饭吃完，抬头看着窗外的江面。路灯的光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他侧过头，看到她也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和。他突然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什么都不用说。她在这里，他在这里，他们在同一辆车里，吃着她做的饭。这就够了。

　　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江水，车内只有偶尔咀嚼的声音和彼此交错的呼吸声。谁都没有再说话，但程砚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