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26、第二十六章：送他回学校 午后的阳光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车厢，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前往A大的道路上。车内的冷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燥热。陆司语依旧习惯性地坐在后排，而程砚则被安排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摩擦柏油路面的轻微声响。程砚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了中央后视镜上。镜子里的视野有些受限，但他还是能清晰地看到，她正靠在真皮椅背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她的神情专注而清冷，指尖偶尔在屏幕上滑动几下，似乎在处理工作消息。程砚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心底泛起一阵柔软的涟漪。

　　程砚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的脸，突然想起前世有一次她送他回学校，他全程没说话，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在赌气。赌什么气？他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是她没来接他，大概是她说了一句他觉得不舒服的话。那时候的他，总是能因为一点小事就生闷气，然后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她身上。现在想想，那些气生得毫无意义。他浪费了太多时间在无谓的较劲上。程砚收回目光，在心里对自己说：这辈子，不赌气了。有话就说，有笑就笑，想她就说想她。

　　“你今天为什么带我去员工餐厅？”程砚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和笑意。

　　后座的女人手指微顿，头也没抬地吐出两个字：“……顺路。”

　　程砚挑了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反问：“员工餐厅在你公司里面，顺什么路？”

　　这句话精准地戳破了她那层薄薄的伪装。陆司语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手机屏幕的目光微微凝滞了一瞬。说不过他的时候，她向来选择用沉默来应对。

　　程砚低低地笑出了声，语气里满是得逞后的愉悦：“你就是想带我去。”

　　“……别说了。”她的声音从后座传来，虽然依旧平淡，但耳根处却隐隐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

　　车子很快驶入了A大所在的街道。此时正值下午下课的高峰期，校门口人来人往，穿着各色T恤和裙子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校门。当那辆极具辨识度的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校门外的专属停车位时，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原本喧闹的人群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无数道好奇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这辆车。在这个校园里，能坐这种级别豪车的人屈指可数，更何况是停在大学门口。

　　车门打开，程砚迈着轻松的步伐走了下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身姿挺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有眼尖的同学瞬间认出了车牌号，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不是陆氏集团陆总的车吗？！”

　　紧接着，另一个女生瞪大了眼睛，指着刚从车上走下来的少年，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天哪！程砚怎么从她车上下来了？！”

　　周围的议论声像炸开的锅一样沸腾起来。

　　面对这些足以让人社死的八卦视线，程砚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充耳不闻，仿佛周围那些震惊、探究、甚至嫉妒的目光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从容地关上车门，然后微微弯下腰，隔着深色的车窗玻璃，对着里面那个安静的身影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晚上见。”他用口型轻声说道。

　　程砚弯下腰，等着。一秒，两秒，三秒。车窗没有反应。他以为她不会回应了——这不奇怪，她从来不在这种时候回应。他正准备直起身，车窗突然动了。不是全部降下来，只是摇下来一半。他看到了她的侧脸，没有看他，但她在听。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可能只有几秒，但他觉得过了很久。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嗯。”

　　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但他听到了。

　　程砚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车窗重新升起，迈巴赫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平稳地驶离了校门口，融入了车流之中。

　　程砚转身往校园里走的时候，周围的声音还没有停下来。“那个男生是哪个系的？”“好像是美院的？”“美院的？他怎么会认识陆司语？”“谁知道呢……”他听到有人在猜他的身份，有人在猜他和她的关系，还有人在猜他是不是被包养了。这些议论在前世能让他难受一整天。现在他只觉得无所谓。因为她说了“嗯”。因为她说“嗯”的时候，声音虽然很轻，但他在那一刻知道，她是在乎的。

　　程砚站在校门口，目送着那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耳边充斥着同学们此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和倒抽冷气的声音，但他毫不在意。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嘴角扬起一抹无法掩饰的弧度。

　　他掏出手机，给那个备注为“陆司语”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晚上见。”

　　这次他没有等回复。他知道她不会回。但他知道她看到了。因为她已经说过一次“嗯”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