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28、第二十八章：她的变化 时间悄然滑

　　时间悄然滑入两人相识的第二周。如果说第一周的陆司语像是一座难以融化的冰山，那么现在，程砚已经能清晰地听到冰层裂开的声音。他没有把这些变化写在备忘录里，而是把它们一笔一划地刻在了心里。他像一个耐心的猎手，在享受猎物逐渐放下防备的过程。

　　最先让他察觉到不同的，是微信里的聊天记录。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回消息永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淡——要么是轮回，要么干脆石沉大海。他发十条消息，她能回一个“嗯”，都算是恩赐。但这辈子不一样了。虽然她的回复依旧惜字如金，大多时候只是简单的“嗯”、“好”、“知道了”，但每一次都是秒回。这三个字的背后，意味着她在看到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没有选择无视，而是认真地给出了回应。对于陆司语来说，这已经是破天荒的耐心。

　　有一次他发消息的时候，正好是她的会议时间。他知道她每周三下午都有例会，通常会持续两个小时。他发完消息就把手机放在一边，没指望她回。但不到一分钟，手机震了。她回了一个“嗯”。程砚看着那个“嗯”，又看了一眼时间——会议还没结束。他不知道她是在会议间隙看的，还是边开会边回的。但不管哪种，她都看了，而且回了。

　　而真正让程砚感到震撼的，是她开始主动找他。那天下午，他刚下课走在去食堂的路上，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屏幕上赫然躺着三个字：“在干嘛？”

　　程砚盯着那三个字，硬生生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他反复确认了发送人的名字确实是“陆司语”，而不是哪个无聊的室友拿她手机发的恶作剧。前世，他们之间所有的联系都是由他单方面发起的，她永远是那个被动接受的人。而现在，她竟然会主动问他“在干嘛”。这种转变带来的冲击感，比他收到任何昂贵礼物都要来得强烈。

　　程砚盯着那三个字，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是不是发错了？他往上翻了一下聊天记录，确认没有上下文。她就是单纯想问他在干嘛。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就是想知道他在做什么。程砚把手机贴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前世的他，等这个三个字等了四年。现在，它们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一个迟到的告白。

　　不仅如此，她说的话也开始变多了。前世的陆司语信奉“废话没必要说”，除了工作和必要的交代，她几乎不会多说半个字。但现在，她偶尔会在对话的结尾多加一句。比如降温的那天早上，她会在说完“上车”之后，淡淡地补上一句：“今天降温，多穿点。”又比如晚上聊天时，她会突然发一张公司楼下流浪猫的照片过来。虽然她的语气依然清冷平淡，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包来修饰，但程砚知道，这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关心。

　　那张流浪猫的照片拍得很随意，角度歪歪扭扭的，光线也不太好。但程砚看得出来，她是蹲下来拍的。她穿着几万块的西装，蹲在公司楼下，拍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他问她“你养的？”，她回“不是。路过的。”然后隔了一分钟，又发了一条：“它好像在等人。”程砚看着那行字，心里想：她说的不是猫。她在说自己。

　　晚上回到宿舍，室友们正围在一起吃宵夜。程砚坐在书桌前，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赵小飞啃着鸡腿，凑过来八卦道：“老程，你最近怎么天天傻笑？是不是有情况啊？”

　　程砚转过头，看着室友们，认真地说：“她在变。”

　　李明正在打游戏，头也不抬地问：“变成什么样？”

　　程砚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温柔起来：“变成……会主动的人了。”

　　赵小飞和李明对视了一眼，李明忍不住吐槽道：“那不是废话吗？谁喜欢一个人不会主动？”

　　程砚却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轻声说道：“你们不懂她。对她来说，主动一次，比登天还难。”

　　李明说“谁喜欢一个人不会主动”的时候，程砚没有反驳。他知道李明说的对，大部分人都这样。但陆司语不是“大部分人”。她从小就不被偏爱，不知道怎么主动，不知道主动之后会不会被拒绝。她的每一次主动，都是在赌。赌他不会推开她。赌他不会笑她。赌他值得。所以他才说“比登天还难”。不是夸张，是事实。

　　程砚没有再解释。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宿舍楼下的路灯亮着，光线昏黄。他想起她今天发的那个“在干嘛”，嘴角又弯了起来。她不知道，就这三个字，他能高兴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