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25、第二十五章：员工餐厅 陆司语没有

　　陆司语没有带他去什么高档的私人会所，而是转身走向了电梯。程砚跟在她身后半步，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楼层数字一路向下，最后停在了“3F”。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程砚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太不真实了。几个小时前他还在花坛边吹风，现在他在她的公司里，跟她一起去吃饭。他偷偷看了一眼站在前面的陆司语。她的后脑勺对着他，头发挽得很紧，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出声。算了，先吃饭。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门外正是陆氏集团的员工餐厅。

　　这个时间点正值午餐高峰期，餐厅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当两人并肩走出电梯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空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正在排队打饭的员工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端着餐盘的人僵在原地，就连正在低头看手机的人也猛地抬起了头。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他们身上，整个餐厅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陆司语的表情依旧冷淡如水，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但走在她身侧的程砚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她走路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点。虽然只是一点点，但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明显。原来，高高在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陆总，在面对这种全公司瞩目的场合时，也会感到一丝紧张。这个发现让程砚的心情莫名变得愉悦起来。

　　他们径直走到了打饭窗口。陆司语拿起托盘，熟练地指了指几样清淡的菜式，阿姨立刻心领神会地盛好递给她。程砚则默默地跟在她后面，也拿了一个托盘。

　　程砚端着托盘跟在陆司语后面排队的时候，前面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不是让给他，是让给她。她走到哪里，哪里就自动清空。程砚觉得自己像个被大老板带着视察的小跟班，所有人的目光都从他身上扫过去，又扫回来。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但他知道，在这个环境里，他不可能自然。他太年轻了，穿着T恤和牛仔裤，和周围的西装衬衫格格不入。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开始像潮水般涌动。“那是谁啊？”“从来没见过的……”“天哪，陆总居然带人来吃饭了？”一个站在不远处的女员工忍不住压低声音，用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音量感叹了一句：“好帅啊。”

　　话音刚落，陆司语刚好转过身。她没有瞪眼，也没有出声警告，只是极其平静地朝那个女员工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清冷、锐利，带着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场。女员工对上她的视线，吓得浑身一激灵，立刻闭上了嘴，恨不得把头埋进餐盘里。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坐下。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给这顿饭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滤镜。

　　陆司语吃得很慢，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品尝米其林大餐。程砚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低垂的眼眸和长长的睫毛，嘴角忍不住上扬。

　　“你员工都在看我们。”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陆司语切菜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吃你的饭。”

　　她不想讨论这个话题。程砚轻笑出声，乖乖低下头，大口吃起碗里的米饭。

　　程砚吃着饭，余光一直在看她。她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像是在仔细品尝什么。但他知道她不是——她只是习惯了认真对待每一件事。前世他不懂，觉得她做作。现在他懂了，这叫尊重。尊重食物、尊重时间、尊重和她一起吃饭的人。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心里有点酸。前世的他，凭什么被这样对待？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陆氏集团内部的微信群已经彻底炸开了锅。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各种截图和感叹号疯狂刷屏：“陆总带一个男生来吃饭！！！”“天哪那个男生好高！而且长得也太绝了吧！”“陆总居然会带人来员工餐厅？？？我是不是在做梦？”“他们到底什么关系？？？”“不知道，但我感觉陆总刚才看他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吃完饭，陆司语亲自送他到了公司门口。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站在台阶上，看着他问：“下午有课？”

　　“有。”程砚点点头。

　　“那走吧。”她说完，转身准备往回走。

　　程砚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送我？”

　　陆司语没有回答，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但就在这时，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稳稳地停在了他们面前。司机从驾驶座上下来，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送他回学校。

　　程砚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前世有一次她送他回学校，他摔门就走了，连句谢谢都没说。她在车里坐了很久才让司机开走。他当时不知道，是后来司机告诉他的。

　　程砚深吸了一口气，摇下车窗，朝她喊了一句：“陆司语。”

　　她抬起头，看着他。

　　“路上小心。”他说。

　　她没回答，只是看着车开走。但程砚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站在原地，一直没动。直到车拐过路口，她还站在那里。

　　隔着车窗看向站在台阶上的女人，她的背影在阳光的勾勒下显得格外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