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141、第一百四十一章：方远的电话 方远的电话

　　方远的电话打来时，程砚正坐在书桌前翻看老周发来的最新排查记录——老K最后出现的区域已经被缩小到城西一片待拆迁的老旧街区，但还没有找到确切落脚点。手机震动起来，他接起来，方远的声音带着一层掩饰不住的焦急：“程砚，赵远山出来了。”

　　程砚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什么？”“证据不够。他找了最好的律师，花了大价钱，24小时就出来了。行贿那笔钱被推到了一个已经跑路的中间人身上，境外账户的流水被他解释成了正常的商业往来。警方没有足够的证据申请正式批捕。”

　　程砚没有说话。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然后重新贴回耳边：“……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手机被放在桌面上，屏幕还亮着。他看了它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拳头砸在了墙上。墙壁是实心的，那声闷响被墙体吸进去大半，但他的手背皮肤立刻破开了一道口子。血从破损的皮肤表面渗出来，沿着手背的骨线往下淌。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他想起前世——赵远山也是这样。每次被调查，每次都能找到缝隙钻出去。他以为这一世提前拿到了证据，就能在他动手之前把他钉死。但他还是出来了。

　　程砚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老周的电话：“老K找到了吗？”“还没有。”老周的声音也透着疲惫，“那片区域太大了，我加派了人手在排查，但暂时没有进展。”“继续找。加钱。”“程砚，”老周顿了一下，“你哪来这么多钱？”

　　程砚没有回答，直接把电话挂了。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程砚下意识地把受伤的那只手背到身后。陆司语走进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又移到他的手臂。她没有说话，直接走过来，绕到他身后，碰了碰他的手背。他疼得轻吸了一口气。她拉起他的手，看到他手背上的破皮，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了？”

　　“打墙了。”他说。

　　她没有问“为什么打墙”，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书房，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药箱。她在他面前坐下，打开药箱，拿出碘伏棉签，托着他的手，低头开始清理伤口。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有些刺痛，但她的动作很稳。她低头的时候有几缕头发垂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痒痒的。他忍不住动了一下手指。“别动。”她头也没抬。

　　程砚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又看看自己手背上那道正在被小心处理的伤口，忽然觉得——赵远山在外面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让他烦躁了。他差点忘了她进来之前他还在砸墙。

　　她贴好创可贴，按了按边缘，然后站起来把药箱放回柜子里，背对着他，忽然开口：“小周今天给我打了个电话。”

　　程砚的后背离开墙面：“嗯？”

　　“她说她午休下楼买咖啡的时候，在电梯里碰到阿强了。”她转过身来看着他，“阿强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上面印着我的照片和车牌号，旁边还画了三条路线图。”

　　程砚：“……”

　　“我当时在想，我男朋友给我找的保镖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她靠着柜子，“后来我下楼看到那辆车，才知道我误会他了——他是对你有什么误会。防弹车。”她顿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明天就有人拿火箭筒轰我的车？”

　　“没有。”程砚说。

　　“那你为什么要防弹？”

　　“……”

　　“你知道公司的人现在怎么传吗？”她说，“说你是我雇的私人保镖，因为太高调所以假装成男朋友，负责表演秀恩爱。”

　　程砚看着她：“谁传的？”

　　“小周。她说她也不信，但前台信了。前天有人看见你在地下车库帮我开车门，前台说那是‘专业保镖的标准动作’。”

　　程砚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被她贴好的创可贴：“我给你加钱。”

　　“你不是没钱了吗？”她把药箱放回柜子顶层，“你刚才打电话说加钱，老周问你哪来的钱，你挂了。我听到了。门没关。”她说完这句话，目光落在他脸上，“所以你真的没钱了？”

　　“我还有一点。”他说。

　　“够付阿强的工资吗？”

　　“……”他没有回答。

　　她看着他，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转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来：“明天早上别打墙了，省点医药费。”说完她推开门出去了。

　　门在她身后合上。程砚一个人站在书房里，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创可贴，整整齐齐的。他又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你是不是觉得明天就有人拿火箭筒轰我的车”。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终于搞定了”的笑，是被她一句话从紧张里拽出来之后，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刚才的样子确实有点好笑的笑。他本来以为今晚会因为赵远山的事睡不着。但她在门口说的那句话，忽然让那个名字变得没那么重了。赵远山还在外面，老K还在暗处，这些都没变。但她刚才说“省点医药费”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藏在话底的东西。他知道她只是不想让他再砸墙了——用她那种方式，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打开电脑，重新调出老K的排查地图。城西那片区域还没有查完，明天再去一次。至于赵远山，他不会跑远。但现在他的手背上的创可贴是她贴的。他明天会换一张新的，然后继续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