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109、第一百零九章：老周的第一份报告 距离那个凌

　　距离那个凌晨的噩梦已经过去了一周。

　　日子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她照常上班，他照常送早餐，冰箱里隔两天就会多出一盒切好的水果。但程砚心里知道——那种表面平静的水面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游动。他不确定它什么时候会浮上来，但他知道它在那里，一直都在。

　　别墅二楼的卧室里，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阳光被挡在外面，只剩一层灰白的光从布料边缘渗进来。程砚坐在单人沙发里，手里握着那部备用手机，这是他专门用来和老周联系的。屏幕亮着，他等的那条消息一直没有出现。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又拿起来，又重新放下，像是身体比他自己更急着要那个答案。

　　“叮——”

　　他猛地拿起手机，点开那条加密文件。文件只有三页，老周做事干净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程砚的目光从第一行开始扫，没有跳读，每一个名字都看得仔细。

　　第一页是陆司语目前的商业对手名单。有三家公司在过去半年里和她有过激烈竞争。他视线移到第二页时停住了——“远达集团”出现在其中一段文字里。后面附着几行备注：远达集团曾在一个大型基建项目中因陆司语的公司竞标失败，直接经济损失估算数亿。而远达集团的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叫赵远山的人。55岁，早年起家于灰色地带，底子不干净。三年前远达涉嫌商业欺诈，被陆司语的公司掌握证据后举报，险些破产清算。

　　程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的目光停在“赵远山”三个字上，那三个字像一把旧钥匙，插进了一扇他以为已经锁上的门里。前世他查到这扇门的时候，已经是她死后第三个月了。他当时也像现在这样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始一层一层往下挖——赵远山，买凶，老K，那辆大货车，那个被他删除的监控录像。每挖一层，他都多认识一分她自己扛了多少东西。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前世，赵远山动手的时间，是在陆司语彻底将远达逼到死角之后。现在，赵远山还没动手，但仇恨的种子已经在那里了。它可能现在不发芽，但不代表它不会在某个她没防备的夜晚突然破土而出。

　　程砚拿起手机，拨通了老周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周叔，”他说，“重点查赵远山。我要知道他最近都在接触什么人，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老周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小程，这个人不好查。他身边防得很紧，牵扯的东西太深，稍微一碰就容易打草惊蛇。”

　　程砚没有迟疑：“加钱。”

　　老周顿了一下：“……你哪来这么多钱？”

　　程砚的声音很平：“你不用管。只要钱到位，你只管查。”他没有说“我有办法”，没有说“我会凑”。他直接说“钱到位”——那像是一个已经过了“有没有钱”这个阶段的人才会说的话。老周沉默了几秒，像是隔着电话重新估量了一遍这个“大学生”，然后他说：“……行。我尽量。”

　　挂断电话，程砚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卧室里的光还是很暗，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条细细的金色光线，落在他的膝盖旁边，像一道还没愈合的缝隙。他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几秒，然后闭上了眼睛。

　　赵远山。前世的仇人，这一世他不会再让他靠近她。他想起她站在门口、侧过身让他进去的那个动作——她的生活由她自己在撑，她不知道有人在查那张围着她转的网。现在他知道了。他知道那张网的线头在哪里。他不会让她碰它，他会在她察觉之前把它全部解开。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部已经黑屏的备用手机上。“这次，”他对着空房间说，声音不大，但像一块石头落了地，“不会让你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