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108、第一百零八章：决定查 午后的阳光

　　午后的阳光透过阶梯教室的玻璃窗，斜斜地打在黑板上，粉笔灰在光柱里缓慢旋转。教授正在讲台上推导一个宏观经济模型，粉笔敲击黑板的声响均匀而单调，像一层薄薄的背景噪音铺在整间教室里。程砚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笔，面前的笔记本翻开着，但那一页的空白处什么都没写。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黑板上。他的视线穿透了空气，穿透了窗外的树影，落在一个更远的地方——昨晚的梦里，她躺在那里，手机屏幕亮着。

　　教授的声音变得模糊了，像隔了一层水。那些模型数字从他耳边滑过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闭上眼，又睁开，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把什么东西重新咽下去。然后他低下头，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不是意外。”

　　三个字。墨水洇进纸纤维里，微微发深。他想起前世，她死后的那三个月——他从那个混乱的现场开始，一点一点拼凑，像从碎瓷片里复原一个完整的瓷器。他找到第一个目击者，对方说“好像听到刹车声不太正常”。他找到修车厂的记录，有一个人在事故发生前一周调过她的车。他找到那个被提前销毁的监控，有人截走了那段录像。不是意外。有人精心策划过那场车祸，有人提前动过她的刹车，有人在事发后第一时间销毁了所有痕迹。而他，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程砚盯着纸上那三个字，放下笔，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存了很久的号码——“老周”。那是他在前世用过的私家侦探，退伍军人，做事情干净利落，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他换了一张新卡拨过去。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对面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戒备。

　　程砚压低声音：“周叔，我是朋友介绍的。想查一个人。”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谁？”“陆司语。”老周顿了一下：“陆司语？那个女总裁？”程砚握着手机：“对。”“你什么人？”程砚没有思考，也没有犹豫。他像是早就准备好这句话了：“她男朋友。”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像是一个人在消化一件意料之外的事。然后老周开口：“……行。但价格不便宜。”“我知道。”程砚说，“你把账号发给我。”

　　挂了电话，他打开手机银行，看着屏幕上的余额——两万一千三百四十七块。这个数字是他这学期做家教、发传单、晚上跑外卖攒下来的全部积蓄，每一笔都记在备忘录里。而老周的起步价是五万，如果要查陆司语身边那些人，价格只会更高。不够。他把手机收起来，打开兼职平台，开始翻新的订单。城东有一个，城北有一个，时间刚好错开。加上他手上已有的三个，他现在每周跑五个不同的地点，中间还要挤时间去发传单。

　　他把那两个订单都接了。然后他关掉屏幕，把手机塞进裤兜里，重新握起笔。教室里的课还在继续，外面的光落在他握着笔的手背上，在那张写了“不是意外”的纸页上停留了一会儿。他没有抬头。他把那个数字放在心里，像一个还没开始动工的建筑。不管花多少钱，不管花多长时间，他都要把那些人揪出来。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