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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情愫渐生 润玉极其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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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好梦。
明亮的阳光透过新换的素纱窗幔,柔和地洒进室内,在光洁的玉石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润玉从沉眠中悠悠转醒,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般安稳舒适,仿佛连神魂都被安抚滋养过。此刻整个人都裹在柔软温热的蚕丝被中,大脑还残留着睡梦的余韵,神色尚带着几分初醒的惺忪与懵懂,比起平日那副清隽端方的少年模样,此刻的他眉眼舒展,长发微乱,倒显出几分难得一见的无辜与可爱。
润玉在床榻上静静躺了片刻,待那点残存的睡意彻底散去,他才撑着床沿,缓缓坐起身。随着他的动作,身上盖着的薄被滑落,露出其下海天一色般清透的蓝色中衣。
他掀开薄被,赤脚踏上铺满殿内的柔软绒毯。毯子触感细腻,温暖妥帖,与从前冰冷坚硬的地面截然不同。
他简单洗漱完毕,抬起手,从衣架上取下那身素白常服,仔细穿戴整齐后,对着镜中身影端详片刻,确认衣冠齐整,并无半分失仪之处,这才怀着一种久违的、近乎雀跃的期待,抬起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吱呀——”
门扉开启的声响并不大,却仿佛瞬间打破了晨间的宁静,也唤醒了润玉沉寂许久的心湖。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食物清甜与鲜香的温热气息,如同最温柔的邀约,猝不及防地扑面而来,瞬间盈满了他的呼吸。
那香气极其诱人,带着谷物熬煮后的糯甜,海产的咸鲜,以及某种隐隐约约的、令人食指大动的油脂焦香,层次丰富,勾人垂涎。
润玉脚步微顿,下意识地循着香气来源望去。
只见庭院中石桌旁,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微微弯着腰,似乎在摆弄着什么。
她身上穿着一袭石蕊红渐变的及地长裙,颜色娇嫩却不艳俗,如同春日枝头最动人的一抹霞色。为了方便动作,她将宽大的袖口用两根同色的丝带,在手腕上方紧紧束起,在上臂处系出两个小巧可爱的、微微鼓起的弧度,愈发衬得她身姿灵巧,活泼可人。
似乎是听到了开门的声音,那身影顿了顿,随即转过身来。
晨光恰好落在她脸上,映得那张本就精致灵秀的小脸,仿佛笼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眉眼弯弯,唇角上扬,笑容明媚得几乎要与这晨光争辉。
“润玉哥哥醒了呀?”转过身来的微明歪了歪头,声音清脆,带着清晨特有的活力与欢快,“那正好,洗漱一下,过来吃饭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掀开了石桌上一个莹白如玉的双耳汤窝的陶瓷盖子。
“噗”地一声,更浓郁的、混合着海产鲜甜与稻米清香的白色蒸汽,伴随着越发诱人的气味,猛地升腾起来,在晨光中氤氲开一片温暖的雾气。
润玉不自觉地抬步,朝着石桌走去。
微明一边用一只同色的瓷勺,轻轻搅动着汤窝里浓稠雪白的粥,一边语速轻快地解释着。
“我往常习惯早起,今日起床看到润玉哥哥房门还关着,便猜到你定是还在睡。”
“正巧,膳房那边有侍女送了早膳过来,我便去取回来了。但是…嗯…老实说,我觉得今日那些饭菜,瞧着不太好吃的样子……”
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露出一点嫌弃的神色,随即又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左右时间还早,我也闲来无事,就下厨做了两个小菜,润玉哥哥快来尝尝。”
润玉已经走到了石桌旁。桌上除了那锅海鲜粥外,还有两碟精致的小菜——一碟是虾仁与嫩白豆腐同烩,汤汁清亮;另一碟是色泽红亮、挂着晶莹糖醋汁的小排骨,香气扑鼻。
“微明……” 润玉心头一暖,那股想要劝阻她不必为自己辛劳的冲动再次涌上, “怎么能又劳烦你下厨……我……”
“打住打住!” 微明立刻竖起一根纤细的食指,抵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双明眸圆睁,故意板起小脸,摆出一副“我很严肃”的模样。
“闲话莫提,专心吃饭才是正经事。”
她说完这话,手脚麻利地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小心地放到润玉身前的青石桌面上,然后双手托腮,眨巴着亮晶晶的眸子,满是期待地望着他。
“这是瑶柱海鲜粥,我瞧着天界膳房送来的粥稀汤寡水的,便自己熬了一锅。润玉哥哥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润玉被她这般模样看着,到嘴边的话便再也说不出了。他心中微软,明白这是她的一片心意,再推拒反倒显得生分。于是他从善如流,在石凳上坐下,端起了那碗温热的粥,舀起一勺,缓缓送入口中。
粥米早已熬得糜烂,入口即化,带着稻米特有的清甜。瑶柱的鲜味被完全激发出来,融于粥中,咸鲜适口,却又没有丝毫腥气。粥水浓稠顺滑,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顺着食道滑入胃中,瞬间带来一股暖烘烘的、熨帖至极的舒适感。吞下后,唇齿间依旧残留着鲜香与清甜的余韵,令人回味。
“十分好吃。” 润玉抬起头,看向对面正等待答案的少女,唇角真实地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火候正好,鲜甜暖胃,是我……许久未曾尝到过的美味。” 他声音柔和,语气里是毫不作伪的真诚赞许
“嘿!” 微明兴奋地抬起两只手,在胸前小小地攥了攥拳,雀跃之情溢于言表。“就说嘛!我的手艺怎么可能退步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啊——润玉哥哥你先吃着,我差点忘了,灶上还蒸着东西呢,我去看看好了没!”
话音未落,那抹石蕊红的身影,便如同一阵轻盈的旋风,“嗖”地一下转身跑去,速度快到润玉都没来得及出声挽留。
润玉有些怔愣地望着她的背影,半晌,他才轻轻摇了摇头,低语道:“……果然,还是个小姑娘。”
那语气很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可那话语之中,蕴含了多少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包容与宠溺。
润玉的目光重新落回石桌上。
除了那锅鲜香扑鼻的海鲜粥,另外两道菜肴也静静地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与香气。
虾仁豆腐,虾仁饱满弹嫩,豆腐雪白如玉,汤汁清亮见底,不见丝毫油腻。糖醋小排,色泽红亮诱人,糖醋汁挂得均匀,酸甜的气息隐隐传来,令人食指大动。
润玉的目光,在这两道菜上停留了许久。
他珍惜地舀起一勺虾仁豆腐,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豆腐嫩滑得几乎不需用力便在舌尖化开,带着豆制品特有的清香。虾仁咸鲜弹牙,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既保持了鲜嫩,又去除了腥气。汤汁清淡爽口,恰好衬托出食材的本味。
是……他极为喜欢的、清淡鲜美的口味。
润玉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弯浅浅的阴影,掩住了眸中翻涌的的万千情绪。
他想起前几日从紫方云宫回来那晚,微明也下厨做了几道菜。味道自是极好的,只是其中一道糖醋鱼的鱼尾,因着控火稍急,边缘略略有些焦黑。其实那点焦痕并无大碍,他自幼处境艰难,哪里有什么挑食的资格条件,更何况鱼肉本身鲜嫩入味,酸甜可口,是真的好吃。
可微明自己却对此耿耿于怀,一个劲儿地让他吃其他菜,自己则像跟那鱼尾较劲似的,小脸鼓鼓的,将那略显焦黑的部位啃了个干净。
他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觉得有趣又心疼,于是便温声哄她,说自己其实颇喜甜口,这鱼做得十分合他心意,那烧焦的尾巴,焦香酥脆,反倒别有一番风味。
这话倒也不算全然是哄她。他身为应龙,天生便对水族鲜物有着本能的亲近与偏好,河鲜海味总是更能勾起他的食欲。只不过酸甜苦辣诸多口味上,他其实并无特别的嗜好,能入口、能果腹便好。
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那日不过随口一提,她竟就这般记在了心上。
今日这桌上,虾仁豆腐,海鲜粥,糖醋小排。
一粥两菜,看似简单,却处处是对他口味的揣摩与体贴。
润玉放下筷子,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胸腔里那股骤然汹涌的感动与酸涩。
恰在此时——
“呼”地一声轻响,伴随着一股更浓郁的、混合着肉馅与面皮香气的蒸汽,两扇竹制的小巧蒸屉,被“啪”地一声,放在了石桌上,正好打断了他翻涌的思绪。
顿时,更加诱人的香气四散开来。蒸屉里,整齐地码放着一个个皮薄如纸、形如石榴、顶端捏出精致褶子、还点缀着一小颗翠绿豌豆的烧麦。烧麦皮近乎透明,隐隐能看到内里饱满的馅料,热气腾腾,令人垂涎欲滴。
润玉抬起头,只见微明去而复返,她已经在润玉对面的石凳上重新坐下,额角还带着一丝因灶火熏蒸而生的、细微的汗意,在晨光下亮晶晶的。
“这个装了八个的,是润玉哥哥的。” 微明拿起筷子,指了指其中一屉数量较多的,然后又指向旁边那屉只有四个的,“这个是我的。赶紧趁热吃呀,烧麦就是要热乎乎的才最好吃呢!”
话刚说完,微明便夹起一个属于她的烧麦,也顾不上烫,“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滚烫的汁水与馅料瞬间在口中爆开,烫得她倒抽一口凉气,眼睛都眯了起来。
润玉看着她这般直率不做作、甚至有些冒失的举动,非但不觉得失礼,反而只觉得万分真实可爱,心底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
他眼中漾开清浅的笑意,也拿起筷子,从自己那屉烧麦中,夹起一个,放在嘴边,轻轻地、耐心地吹了吹,待感觉温度降下些许,这才手腕一转,将那枚吹凉的烧麦,放入了微明面前那只空着的小碟子里。
“当心烫,慢些吃。” 他温声提醒。
微明正被烫得舌尖发麻,见状眼睛一亮,仿佛得了什么了不起的奖赏。她自然地夹起润玉吹凉的那个烧麦,啊呜又是一口,这次温度正好,鲜香的汁水在口中迸开,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吃得眉开眼笑。
润玉见她毫不迟疑、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自己夹给她的食物,心中那点隐秘的欢喜与满足感又深了一层。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碗尚且温热的粥,用勺子缓缓搅动着,借此动作稍稍掩饰了一下心中翻腾的情绪。然后,他装作漫不经心地、用着一种闲聊般的口吻,轻声问道:
“自相识以来,微明不但帮了润玉许多,如今还为润玉这般费心下厨……”
“不知……微明可有什么事情,是润玉能为你做的?但凡润玉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话一出口,润玉便在心中暗自懊恼。他本是真心实意想为微明做些什么,以回报她的情谊,可这话说出来,怎么听都显得干巴巴的,客气有余,亲近不足,倒像是要与她划清界限、偿还人情似的。
他正暗自蹙眉,想着该如何补救,却见微明已经咽下了口中的食物,抬起头看向他,脸上并无半分被冒犯或觉得生分的不悦,十分自然地接口道:
“唔……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有一件呢。” 微明用筷子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巴,“润玉哥哥,你能不能……教我水系术法呀?”
“水系术法?” 润玉微微一怔。
“对呀!” 微明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一副认真商量事情的模样。
“玉清境里的大家,原身几乎都是树木花草,天生亲近木灵,于水系上实在不甚精通。便是我祖父,虽为青帝,却也专精木系大道,不擅水灵。”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点小小苦恼之色。
“可我呢,除了天生的木系天赋之外,不知怎地,对水灵之气,也有一点点感应和天分。只是玉清境里,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师长教导我。我自己胡乱摸索,也总是不得其法,进境缓慢得很。”
她看向润玉,眼中满是纯粹的信任与期盼:
“润玉哥哥你是龙,天生便司水,对水系术法的领悟与掌控,定然远非常人可比。所以……你能不能教教我?哪怕只是最基础的法诀,或者你修行时的一些心得感悟也好。”
润玉听罢,心中涌上一股被需要、被认可的淡淡喜悦,他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声音温和而坚定:
“不过是些粗浅的水系功法心得,微明若不嫌弃润玉修为低微、见识浅薄,我自然愿意倾囊相授,绝无保留。”
他顿了顿,想起她方才那桌精心准备的早膳,与这些时日无微不至的关怀,心中那股“受之有愧”的情绪再次涌上,忍不住补充道:
“只是……这说到底,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比起微明为我做的这些……”
“——那便这般说定啦!” 微明眉眼弯弯,笑容狡黠,再一次飞快地截住了他的话头,仿佛知道他后面又要说些“受之有愧”、“无以为报”之类的客气言语。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话是要告诉世人,师者的恩情重如泰山,堪比再造,再怎么尊敬爱重都不为过。”
她歪了歪头,话锋一转,眼中闪着灵动的光,断断续续的开口。
“可我呢,不想多个需要“孝敬”的老师,只是想要润玉哥哥……依旧是 ‘润玉哥哥’。如此说来,倒是我占了便宜,白白得了个好老师呢!”
润玉听完她这番话,虽是清楚地明白了她的意思,可她那半句“只是想要润玉哥哥”,不知怎地竟让他心头莫名一跳,升起一丝细微的尴尬与异样。
他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生硬地转开话题:
“……微明身具水系天赋,想来……亲眷之中,或有水族中人吧?”
他本是随口一问,想着或许能聊聊她的家庭,缓和一下气氛。
谁知,微明闻言,却只是随意地耸了耸肩,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也许吧。不过,我知晓且见过的亲人,唯有祖父一人而已。”
润玉心中倏然一惊!
他着实未曾想到,眼前这个笑容明媚、性情开朗、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温暖与阳光的少女,身世竟如此孤苦。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比他更加飘零——他至少还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尽管他们待他不好,可微明……却连父母的面都未曾见过。
一股强烈的、同病相怜的“物伤其类”之感,混合着深深的心疼与怜惜,骤然攥紧了他的心脏。他眉头不自觉地紧蹙起来,眼睑低垂,浓密的长睫颤了颤,掩住了眸中翻涌的歉意与懊悔。
“对不起……” 润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涩然与自责,“是润玉不好……不该贸然提起这个,惹你伤怀……”
“无事无事,润玉哥哥莫要自责。” 微明见他这般反应,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依旧明朗,看不出半分阴霾。她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糖醋小排,啃得津津有味,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说道:
“真的无需自责,我不在意这个的。” 她一边咀嚼,一边说道,声音有些含糊,却清晰入耳。
润玉抬眼看去,见她眼中确实并无阴霾,只有一片清澈的坦然,心中的歉疚与怜惜却并未减少,反而因她这般豁达而更添几分复杂滋味。
微明自然察觉到了润玉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怜惜与懊悔,心中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在她刚刚拜入燃灯道人门下之时,看着同门师兄弟偶尔提及父母家人时的温情,她也不是没有悄悄羡慕、期待过所谓的父母之爱。但她的原身是花,草木精灵,大多天生地养,无父无母乃是常事。所以,她虽有羡慕,却也从未因此自怨自艾。
而这一世,机缘巧合,时空倒转,她竟意外寻到了“来处”,有了一位血脉相连的祖父亲眷。初时,她心中是震撼且茫然的,甚至有些无措。可还未等她细想,以后该如何与这位位高权重、威严深沉的祖父相处,她便进入了清微轮转镜中,经历了那漫长而深刻的三千载轮回。
三百六十五世红尘翻滚,爱恨情仇,酸甜苦辣,她都以他者之身一一尝遍。许多从前看不透、放不下的执念,在那漫长的“经历”中,早已看开释然了。
是的,她如今很明白,任何深厚的情感——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其他——都需要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一点点积累,一丝丝酝酿。
而她与太皞帝君,相处时日终究尚短。尊敬是有的,感念也是真的,但若要说到那种毫无隔阂的亲近与依赖……或许,还需要更长的时间,更多的相处,才能慢慢培养。
所以,于她而言,这浩渺天地,无尽岁月里,最亲密、最珍惜、最不可割舍的,从来都只有那一个人——
润玉。
微明看着润玉,一边给自己重新盛了半碗粥,一边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口吻说道:
“其实我的身世,细说起来是有些古怪的,但肯定没有润玉哥哥你想的那么凄惨可怜啦。”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
“我的祖父,是自天地初开便存在的东之苍龙,执掌春木,司命生灵,他的生命层次之高,非比寻常。以他之能,若想留下直系血脉子嗣,除了同种的龙裔,寻常生灵……即便有幸开怀,也极难承受他磅礴的生命本源,平安诞下子嗣。”
她顿了顿,见润玉眼中露出恍然与震惊交织的神色,才继续道:
“可润玉哥哥也知道,如今这六合八荒,龙族,本就……嗯,不算多见。所以,我的阿娘,并非是以寻常阴阳相合、父精母血的方式出生的。”
“她……是祖父以自身精血为引,融合了某种早已失传的天道秘术,历经漫长岁月,方才孕育出的独特生命。”
“居然……还有此等玄奇秘法?”润玉听得入神,眼中露出惊异之色。这确实超出了他以往的认知。
“对吧,很令人惊讶吧。”微明见他惊讶,笑了笑,“我起初知晓时,也吓了一跳呢。没想到,我居然……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祖母’。”她两手一摊,朝润玉俏皮地歪了歪头。
“而且,自我出生后,也从未见过 ‘爹爹’。祖父只是同我说,我的阿娘,是一位顶天立地、当之无愧的大英雄,她性情宽和,公正无私,修为高深,受三界敬重。昔日,是在很多很多年前的天魔战场上,为救护袍泽战友,力战重伤,最终……陨落的。”
微明的目光,投向庭院中那株在晨光里舒展枝叶的琼花树,眼神有些悠远,声音也放轻了些:
“阿娘在仙去之前,用尽了最后的力量,留下了我。但我出生后,却被发现先天不足,本源有亏,于是一直在沉睡中缓慢汲取灵气,自行蕴养。如此,过了一千多年,我才真正‘生灵’,醒了过来。”
她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慢慢咽下,才继续说道:
“我没见过爹爹,祖父也从未对我提起过他。若不是我身上确确实实有着这点水属的亲和天赋,我都要以为,我的诞生方式,或许同阿娘一样,是某种秘法的造物呢。”
她抬起眼,望向庭院上方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湛蓝天空,目光清澈而坚定。
“祖父不同我讲爹爹的事,我想着,或许……是因为怕我知晓了反而难过……他可能,也已经不在了罢。”
“若真是如此,那我就更得好好活着,认真修炼,开心过好每一天。这样,才不辜负阿娘拼死生下我,和爹爹给予我的这份生命。”
“可若是……我爹爹其实还在世,但祖父却从不提他,那大抵……就是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好对我言说的、复杂的恩怨纠葛了。”
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清醒与洒脱:
“既如此,父亲于我而言,也不过是个有着血脉联系的陌生人罢了。他未曾养育我,未曾陪伴我,对我没有舐犊之情;我对他,自然也无孺慕之思。缘浅如此,何必强求?”
少女的眼中闪着晶莹而坚定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异常明亮,仿佛能穿透一切阴霾,直抵人心深处。这份光芒,深深地吸引着润玉,让他挪不开眼。
“润玉哥哥,”微明的目光重新落回润玉脸上,那眼中又漾开了惯常的、生机勃勃的笑意。
“微明的人生,是自己的人生。我要做自己的选择,走自己的道路。不为逝者所困,不为疏者所扰。如此,才不辜负自己,亦不辜负世间所有爱我的生命。”
“润玉哥哥……你说,对不对?”
少女的话语,条理清晰,通透豁达。她仿佛早已看遍了世事沧桑,洞悉了人情冷暖,却又奇迹般地未曾被那些灰暗浸染,反而淬炼出了一颗清醒、洒脱、又无比炙热地热爱着生命与生活的灵魂。
润玉已然完全沉溺在这双眼睛里,沉溺在这番话语所构筑的世界里。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思想,既清醒得近乎冷酷,又热烈得灼灼逼人;既通透得仿佛勘破红尘,又执着地拥抱着每一寸光阴。
他静静地望着她,看了很久很久。晨风拂过庭院,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也拂动了她颊边几缕柔软的发丝。时光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得很长,又仿佛凝固成了永恒。
许久,润玉才极其缓慢地、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与认同,仿佛在她的话语中,他也触摸到了某种他早已追寻许久的答案。
“……对。”
“微明说的……没错。”
许多年之后,当润玉已然历经沧桑,位登至尊,回首往事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原来早在此刻,便已有一颗名为“心动”的种子,伴随着震撼、欣赏与深深的共鸣,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荒芜已久的心田之上。
这种子的根须坚韧,无声蔓延,丝丝缕缕一点一点缠绕进他的血脉和魂魄深处,再也无法剥离。
从此,任凭山河岁月,千秋更迭,他都一如既往,甘愿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