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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定风波(五) 后世人皆想 ...

  •   (九)临安大理寺
      守临安城的将士听闻是岳家军到来,索性将兵器一抛,直接大开城门。
      岳飞命大队人马在临安城外扎营,自己点了八百亲兵,正欲与赵弦一同进城,却被告知,胧明公主带着牛皋、吉青、欧阳从善连同五百兵卒已然进城了。
      大理寺内,赵弦背着手站在一座小亭下。亭上一块大匾额,赫然写着“风波亭”三字。
      大理寺正卿周三畏站在她身侧,怯怯问道:“公主,这亭子有何不妥?”
      赵弦道:“风波二字不好,风是流动不定之气,波是翻腾不平之物,意头太烂。”
      周三畏道:“下官斗胆,请公主为此亭命名。”
      “渊渟岳峙,平波安澜,改作安岳亭罢。”赵弦拔下一根金簪,往上一甩。
      金簪径直钉在匾额上。
      “多谢公主赐名,下官这就去办。”周三畏连连称是,赶紧叫过小吏架梯子摘匾。
      “公主,人抓来了!”欧阳从善乘马前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等到近处,直接往地上一掼,“公主,这奸贼如何处置?”
      地上那人挣扎着坐起来,原是后军都督张俊[小说《说岳全传》人物,原型是同名北宋奸臣,是高宗最信任的宦官之一,先前在武考场收受贿赂刁难岳飞,后来协助秦桧等谋害岳飞],“本官无罪,何故抓我?”
      欧阳从善的蛮劲上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喝道:“让你说话了吗!”
      赵弦根本不理张俊,只是看着欧阳从善,“欧阳将军,我应该没跟你说过‘要活的’。”
      欧阳从善眨眨眼,“我明白了!”随即“噔噔噔”跑到马前,从鸟翅环得胜钩上取下大斧,然后“噔噔噔”跑回来,照着张俊的后颈就是一斧。
      斗大人头落在尘埃。
      幸亏赵弦眼疾身法快,往后撤了好几步才没被溅一身血。“拖到一旁,一会还有。”赵弦也不指责他鲁莽,反而温和地笑了笑。
      正说话间,吉青押着万俟卨(mò qí xiè)、罗汝楫[二人秉承宋高宗和秦桧之意打击主战派,主治岳飞之狱,诬陷岳飞虚报军情等罪,致使岳飞父子和张宪等被害。]进来。
      二奸贼见张俊身首异处,便知这一回是凶多吉少,忙跪倒央告饶命。
      赵弦一样理也不理,问吉青道:“吉将军可知,何为‘披麻问’、‘剥皮拷’[《说岳全传》中,万俟卨、罗汝楫曾动用‘披麻问’、‘剥皮拷’此刑,逼迫岳飞承认四条并不存在的大罪。]?”
      吉青摇摇头,“不知。”
      赵弦解释道:“将鱼胶熬热,涂在人身上,再敷上麻皮,待鱼胶干得差不多了,再连皮带肉往下一撕,便是‘披麻问’、‘剥皮拷’了,明白否?”
      吉青点头,“明白。”
      “既明白了,”赵弦扬起嘴角,“那便去准备一二,将他二人给我扯成骨头架子。”
      吉青脸色未变,只是应了一声,便要下去准备。
      赵弦冷不丁补了一句,“今日你不扯他,改日他就要如此扯岳帅了。奸臣看不得他身上‘精忠报国’的刺字,要拿鱼胶扯了去。”
      “奸贼!今朝遇着你吉爷爷,也是你等寿数到头了!”吉青猛踹了两人几脚,扭头呵斥众兵丁:“瞧些甚!还不去架锅!”
      万俟卨大呼:“赵弦!要是秦相知道——”
      他还剩半句话没说,就挨了欧阳从善一耳光,牙齿都被打落两颗。
      “公主的名讳也是你叫的?”
      赵弦冷笑,“别急,你的秦相一会就到。”
      话音落点,牛皋押着秦桧夫妻到了:“千里,老贼抓来了!是直接剐了,还是大卸八块?”
      赵弦冁然一笑,“我给伯远哥哥讲个故事,如何?”
      牛皋亦笑,将手中镔铁锏挽了朵花,“你且讲来。”
      “哎呀!我倒是忘了,有秦相这样的大学究在,哪有我班门弄斧的地方!”赵弦故作出夸张表情,“秦相,在下不才,向您老请教一个疑问——西汉时候,高皇后吕雉是如何处置戚氏夫人的?”
      秦桧何等老奸巨猾,装出一副极力回忆的神色,两道眉毛狠狠地拧在一起,“公主,请恕老臣老迈昏聩,记不得了,记不得了……当真是记不得了……”
      王氏泪流满面,哭喊道:“公主,小妇人一向安分守己、恪守女戒,不曾有半分逾矩,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公主殿下,竟被押至大理寺发落,事已至此,小妇人别无他求,只请公主说出小妇人错处,好教我死的明白。”
      “你进大理寺岂是因为得罪我?”赵弦扭头看向众兵丁,“诸位,宰相夫人好不好看!”
      众兵丁一呼百应,齐声喊道:“好看!”
      她实在没从那张蝙蝠似的老脸上看出“好看”来,什么“星眸带露,俏眼含情”,什么“一点朱唇”“娇滴滴”[详见《说岳全传》第四十六回],分明就是沟壑纵横一副凄苦相。
      “教夫人与众位弟兄耍一耍,如何?”
      众兵丁鼓掌跳跃,喊声更高:“好!宰相夫人同我等弟兄入洞房!教我等当一回宰相耍耍!”
      王氏又恼又怕,涕泗横流,“你、你……你堂堂公主,怎的如此腌臜下作!有辱斯文!”
      赵弦冷下脸来,凤眸中隐含万千利刃:“可以跟金兀术‘同进后房,成其好事’‘恩恩爱爱’,就不能同宋军弟兄耍一耍么?”
      王氏羞臊不已,老脸一下全红了,“你、你休得胡言!”
      “是真是假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得罪的不是我,是天下百姓,”赵弦神色冷峻,“缚虎容易纵虎难,东窗毒计胜连环[详见《说岳全传》第七十回,王氏与秦桧在东窗廊下定计谋害岳飞。],为虎作伥,恶贯满盈,便做了人彘[《史记·吕太后本纪》有云:“太后遂断戚夫人手足,去眼,煇耳,饮瘖药,使居厕中,命曰‘人彘’。”]吧。”
      牛皋扛着锏,随时准备着敲碎人家脑袋,“人彘?彘,不是猪么?”
      “伯远哥哥果真饱读诗书,”赵弦恢复了笑,可她现在笑比不笑还吓人,“秦相,可想起人彘如何做了?”
      秦桧似已知晓在劫难逃,捣蒜似的磕头,“公主饶命!公主饶命!一切都是这贱妇与金兀术所为,老臣被他们胁迫,不得已才虚与委蛇!请公主明鉴!老臣都是被他们逼的!”
      赵弦充耳不闻,掰着指头道:“断手足、挖眼、削耳、割鼻、剜舌、剃发,再泡进酒坛里,如此即可。”
      牛皋凌空挥锏,“光是酒坛哪里够?得往酒里加一斤砒霜,好报我洞庭湖遭贬之仇!”
      “哥哥妙计!”赵弦笑着,露出森白的牙齿,像一只捕食的凶兽。她扭头叫欧阳从善去备酒坛和砒霜,然后微俯下身,“秦相,现在轮到你了。”
      秦桧吓得魂不附体,身下流出一滩腥臊的浊黄液体:“冤枉……老臣冤枉啊……公主,老臣冤枉……老臣无罪……你空口无凭,何以定罪……空口无凭、空口无凭……”
      “其事体莫须有[《宋史·岳飞传》有云:狱之将上也,韩世忠不平,诣桧,诘其实。桧曰:‘飞子云与张宪书虽不明,其事体莫须有。’世忠曰:“‘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赵弦有意将后几字说得极缓,“架口锅来,烹了吧。”
      兵丁们得了命令,飞快地抬来一口大锅架起来,锅下添柴,火舌跳动,片刻之功就煮出一锅沸沸扬扬的开水。
      赵弦略抬下巴。
      兵丁们七手八脚地将浑身筛糠的秦桧抬起来,“扑通”一声丢进锅里。
      “秦相!请君入瓮!”赵弦一声断喝,压过了秦桧撕心裂肺的惨叫。[ 请君入瓮喻指以其人之法,还治其人之身。《太平广记》卷一二一引唐·张鷟《朝野佥载·周兴》:“唐秋官侍郎与来俊臣对推事。俊臣别奉进止鞫兴,兴不之知也。及同食,谓兴曰:“囚多不肯承,若为作法?”兴曰:“甚易也。取大瓮,以炭四面炙之,令囚人处之其中,何事不吐?”即索大瓮,以火围之,起谓兴曰:“有内状勘老兄,请兄入此瓮。”兴惶恐叩头,咸即款伏。]
      明断是非的大理寺此时已成人间炼狱。
      鱼胶味、血腥味、酒味混为一团,刺鼻得直冲天灵盖。哀嚎惨叫声、火苗跳动声、水沸腾声不绝于耳,比早市还要热闹几分。
      地上斑斑驳驳的猩红很是刺眼。
      赵弦站在中央,身上没有一丝血迹,手上也没有凶器,然而,她才是操控整场傀儡大戏的那根弦。
      她颤抖着向天幕张开双臂,放肆地旁若无人地大笑。
      那张脸上却满是泪痕。
      “本就该如此!一切就该如此!”她歇斯底里地叫嚷着,想要天地间一草一木万事万物,包括神明都听见她的声音。
      杀尽害他的奸佞,就可以改写他惨死风波亭的结局。挥斥方遒、尽忠忘私的一生,理应颐养天年、寿终正寝,再不济为国捐躯、马革裹尸,却不该终结于宵小的毒计。
      终于,惨叫声止息了。
      赵弦收了笑,抹去泪,变回端方的胧明公主,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些不再挣扎的□□,淡淡地下令道:“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得令!”由欧阳从善带头,众兵丁再次群情激奋,高声喊道:“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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