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 心针暗扎 是我越界了 ...
-
天刚蒙蒙亮,淡青天光穿过百叶窗,在长廊切割出细长交错的光影。
沈知予指尖攥着袋中微凉的银质胸针,立在舒亦琛房门前,几番犹豫,终是抬手轻叩门板。
门应声开启,入目却是沈淮似笑非笑的神情。他斜倚门框,目光带着几分戏谑扫过她周身:“大清早专程过来找未婚夫,倒是够心急。”
沈知予眉峰微蹙:“你怎么在这里?”
“自然是帮未来妹夫参谋,敲定你们这门婚事。”沈淮语气散漫,全然一副打趣模样。
“无聊。”沈知予无意与他周旋,视线越过他,望向屋内。
此时舒亦琛缓步走了出来,沈淮立刻收敛玩笑神色,朝楼梯偏了偏头:“不打扰你们谈话,我先下楼。”言罢顺手带上门,将二人单独留在房间里。
舒亦琛侧身让出位置,声线温和平淡:“进来坐吧。”
沈知予轻叹一声,抬步走入室内。房间布置简约冷冽,带着常年旅居海外的清寂,唯有书桌一角摆着几张泛黄旧照,添了一丝人间烟火。
舒亦琛取来白瓷茶具,沸水入壶,袅袅茶香缓缓漫开。他动作娴熟地斟上一杯热茶,推至她面前:“这么早过来,想必是有话要说。”
沈知予抬眸直视他,语气坦然:“昨晚门口的事,你都看见了。”
捏着茶杯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舒亦琛旋即如常抿了口茶汤,神色不见波澜:“昨夜恰巧路过,偶然撞见。”他抬眼看向她,眼底藏着一份不容错辨的执拗,“但这并不会影响我履行婚约,不是吗?”
“强扭的瓜不甜。”沈知予轻轻摇头,态度明确,“你条件出众,不必为一纸旧约,在我身上耗费心思。”
舒亦琛避而不答,转而轻声询问:“你和楚晏舟,相识许久了?”
提及楚晏舟,沈知予眼底不自觉漫开柔软笑意:“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
“这么说来,我当真半分机会都没有?”他故作轻松追问。
“我对你,向来只有同辈情谊,往后也不会改变。”
话音未落,便被舒亦琛低声打断:“知予。”
他凝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沉郁,一字一顿,语气郑重:“我和旁人,不一样。”
沈知予不愿再继续迂回,伸手取出那枚胸针,轻轻放在茶几中央,缓缓推到他面前:“总之,我们之间,绝无可能。”
舒亦琛俯身拾起胸针,指节骤然收紧,声音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它怎么会在你手里?”
“昨晚在别墅门口偶然捡到的。”
他指尖反复摩挲针身细密纹路,良久才低声道:“多谢。”
“这枚胸针,于你而言很重要?”沈知予顺势试探。
“是我妹妹的旧物。”舒亦琛语气渐缓,笼上一层怅然,“她从前很喜欢这个。当年她意外失踪,这是我身边仅剩的、和她有关的东西。”
沈知予心口猛地一缩,到了唇边的安慰硬生生咽了回去。
舒亦琛转头望向窗外,目光飘向远方,似在自语:“说来也巧,你的性子,竟和她格外相像。不知她如今流落何处,身体……是否还安好。”
“她一定过得很好。”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笃定。沈知予心头一慌,连忙补全话语掩饰失态:“我的意思是,或许只是暂时失联,她定然平安无事。”
舒亦琛收回视线,扯出一抹浅淡笑意:“借你吉言。”
沈知予无心久留,起身准备告辞。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压低嗓音留下一句:“她真的,过得很好。”
房门轻轻合上,室内重归死寂。
舒亦琛立在原地,掌心死死攥着那枚胸针,力道几乎要将金属捏变形。漫长的沉默后,他缓缓垂首,眼底水汽悄然漫起,压抑的沙哑声响在空荡的房间里散开:“亦宁……你究竟在哪里?哥哥很想你。”
胸针被体温焐得温热,却像一根细刺,反复扎在他心上。八年时光,自从舒亦宁做完心脏移植手术后离奇失踪,他踏遍海外诸国,寻访无数线索,换了一批又一批私家侦探。唯有这枚小小的饰物,陪着他从青涩少年,熬成如今沉敛自持的模样。
他缓步走到落地窗前,玻璃映出自己的身影,往日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痛楚与偏执。
他看得清沈知予对楚晏舟毫无掩饰的情意,也明白二人情深意笃。可从当年救下这位容貌、性情都酷似妹妹的女孩开始,他就再也无法抽身。他甚至时常分不清,自己执着追逐的,究竟是眼前的沈家大小姐,还是借着这张相似的面容,寄托八年绵长的思念。
“是我越界了吗?”他低声自问。
昨夜撞见她与楚晏舟相拥相伴,那般鲜活明媚的模样,更让他心绪纷乱。半生深耕事业、奔波寻人,他从未触碰情爱,自然辨不清心动的模样。
楼下客厅,沈知予刚走下楼梯,就被看报的沈淮拦下。
沈淮放下报纸,望着她神色恍惚的模样,照旧打趣:“这么快就聊完了?我还以为你们要促膝长谈。”
“无聊。”沈知予没心思拌嘴,径直走向餐厅。
早餐已经摆上餐桌,沈母见她独自下楼,连忙开口:“怎么就你一个人?阿淮,去把亦琛叫下来。”
“好嘞。”
“妈。”沈知予落座,握着牛奶杯的指尖微微收紧,主动表明态度,“我和舒亦琛,真的不可能。”
沈母轻叹一声,放下手中餐具:“我懂你的心思。可当年若不是亦琛出手相救,你早已遭遇不测。也正是因为救你,他错过了找回妹妹的最佳时机。更何况这门婚约,是你外公为报答救命之恩,和舒家长辈定下的,我们实在不好贸然回绝。”
“恩情是恩情,婚事是婚事,不能混为一谈。”沈知予低声坚持,“我喜欢楚晏舟,只想和他相守一生。”
“楚晏舟本人虽不错,但楚氏底蕴远不及舒家。”沈淮在一旁插话,“商场讲究强强联合,爸妈也是为了你往后的安稳考虑。”
“我不想要什么强强联合。”沈知予抬眸,眼神异常坚定,“我只想和心意相通的人相伴。”
说话间,楼梯传来脚步声。
舒亦琛已然收拾好所有情绪,重回往日儒雅姿态,眼底的红意被彻底遮掩,唯独面色比平日略显苍白。他看向沈知予的目光依旧温和,深处却藏着旁人读不懂的隐忍与探究。
“早。”
沈知予下意识偏开视线,拿起一片吐司低头进食,刻意回避他的目光。
沈淮笑着打趣:“看来我这撮合的路,还长着呢。”
一顿早餐在凝滞又微妙的气氛中结束。沈知予匆匆放下餐具,拿起手包起身:“爸,公司还有事,我先过去了。”
“我送你。”
舒亦琛几乎是立刻起身,语气自然,带着不容推辞的意味。
沈知予本想拒绝,对上沈母示意的眼神,终究将话咽了回去。
车库内,舒亦琛绅士地为她拉开副驾车门。车子平稳驶出别墅区,一路沉默,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路口遇上红灯,舒亦琛率先打破寂静,目视前方缓缓开口:“你不必有心理负担。”
“婚约之事,我会自行和长辈沟通”他指尖轻叩方向盘,语气平和,“不会逼你。”
沈知予微怔。
“只是我至今分不清自己心意。”舒亦琛侧眸望她,眼底茫然真切,“多年孤身在外,你是我唯一深交相处的异性。”
绿灯亮起,车辆重新驶向前方。
沈知予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感情贵在尊重与真诚。婚约风口未过,贸然解约损耗双方名声。”她斟酌着字句开口,“人前我会配合体面,等时机成熟,我们和平解除,互不亏欠。”
“好。”舒亦琛握方向盘的指尖微微发颤,语气低沉,“只是在此之前,你随时都有反悔的余地。”
车厢再度陷入沉寂。
前路迷雾重重,沈知予颈侧那道旧疤忽然隐隐发烫。她心知肚明,自从舒亦琛归国,这场靠谎言维系的安稳,再也躲不开层层纠缠。
她将车窗降下半寸,微凉晨风涌入,稍稍驱散车内的憋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颈侧疤痕,那片温热迟迟不散,仿佛有一道视线,隔着空气牢牢锁定在那里。
舒亦琛看似专注开车,余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她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都被他尽收眼底,心底的疑云越积越厚。
“你颈侧这道伤,是当年车祸留下的?”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刻意试探。
沈知予指尖一顿,心头骤然紧绷,面上强装镇定:“嗯,车祸留下的。”
“看着不算深。”舒亦琛话语平淡,却字字带着深究,“我妹妹身上也有一道疤,不过是常年留置针留下的印记。”
一句话,让沈知予呼吸骤然一滞。她不敢再接话,索性转头望向窗外林立的楼宇,彻底避开他的视线。
“世上疤痕相似本就寻常,舒先生不必过度联想。”
舒亦琛没有继续追问,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意味深长的弧度。
车子缓缓驶入市中心商圈,沈家写字楼近在眼前。舒亦琛将车稳稳停在落客区。
“到了。”
沈知予推开车门,道谢的话到了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简短的“先走了”。她脚步仓促,几乎是逃一般走进大厦,生怕再多停留一秒,深埋八年的秘密便会彻底败露。
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舒亦琛坐在车内,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
眼底的探究与深思翻涌不息。
“身形、性情、就连下意识的小动作……实在是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