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婚事缠身，心有所念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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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夜已经深透了，江城的老街没了白日的喧闹，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只剩巷口几盏昏黄的路灯，勉勉强强照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沈嘉言从歌楼里出来，酒劲往上涌，脑袋昏沉沉的，脚步也踉踉跄跄，走得歪歪扭扭。
晚风裹着江边的湿气吹过来，他打了个微颤，可脑子里半点都不清醒，反反复复全是歌台上那个唱歌的姑娘——苏念夕。她眉眼软软的，歌声清清淡淡，他总觉得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可绞尽脑汁，就是想不起来。
慢慢挪到自家院门口，他轻轻推开门，堂屋里还亮着一盏小灯。母亲坐在灯下缝补衣裳，压根没睡，一直在等他。
“幺儿，你可算回来了！”母亲立马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迎上来，眉头皱得紧紧的，“看看这都几点了？又喝了这么多酒！我跟你说过多少回，少喝些酒伤身子，你老汉（爸爸）当年就是喜欢喝酒，把身体喝垮了，走得早，你怎么就记不住？”
沈嘉言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沙哑：“娘，我晓得了，下次不喝这么多了。”
母亲没再多骂，转身端来一碗温热的醒酒汤，递到他手里：“快喝了，暖暖胃，醒醒酒。”
他捧着碗小口喝完，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肚子，才稍微舒服了点。刚把碗放下，母亲的念叨就跟着来了，全是说给他提亲的事。
“今天隔壁户李婆婆还来家里坐了半天，说她娘家侄孙女儿比你小两岁，人勤快，针线也好，家境也稳妥，我瞧着跟你挺般配。还有住在河边上的那户王孃孃，也托人来说，她侄女是学堂的教书女先生，性子稳当，也是个好姑娘。”
顿了顿，母亲又想起一事，接着说道：“还有忘了给你说，你嘎嘎（外婆）前几日来了信，惦记着你的婚事。说你大姨嬢家那个表妹该说婆家了，她跟你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咱们这地方，我们这里向来兴表哥娶表妹，亲上加亲，多稳妥。你嘎嘎（外婆）的意思，是想问问你的想法，你觉得咋样？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个家了，你看看人家周围的，跟你一样大的，娃儿都好几个了！”
沈嘉言听得心头烦躁，本就酒后头疼，被这些亲事说得越发烦闷。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娘，这些事我心里有数，你别瞎操心了。天这么晚了，你赶紧回屋睡觉去，我也累了。”
母亲见他不想听，也没再逼问，又叮嘱了几句盖好被子、别着凉，才起身回了自己屋。
沈嘉言关上堂屋门，慢慢走进自己的卧房。屋里黑漆漆的，他摸黑点亮桌上的油灯，昏黄的火苗晃了晃，照亮了小小的房间。他往桌边一坐，还是忍不住想苏念溪，越想越觉得眼熟，心里痒痒的，总想找出缘由。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拉开了桌边的抽屉本来想找支烟吸醒醒酒，他随手翻着，一张照片忽然从指间滑落，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凑到油灯底下一看，整个人瞬间愣在了原地。
照片是前些日子拍的，就在城外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那时候天寒，街上流民多，常有善心人在巷口施粥，接济那些吃不上饭的穷人。照片上的姑娘，扎着两个小辫，穿一身素净衣裳，正蹲在地上，把手里的热粥递给路边的老人，眉眼温柔得很。
这不是今天在舞厅唱歌的妹儿吗？（陪都方言妹儿的意思就是姑娘）
原来早前他就见过她。那天他路过巷子，撞见她施粥接济穷人，觉得这妹儿心善，便随手拍了这张照片，后来日子一忙，就把这事忘在了脑后。今日在歌楼一见，只觉眼熟，竟没立刻认出来。
他捏着那张薄薄的照片，盯着上面的面容看了许久。灯红酒绿的歌楼里，她是眉眼动人的歌女；冷清破旧的巷子里，她是心软善良的姑娘。截然不同的两处地方，同一个人，竟让他心里翻起了从未有过的波澜。
沈嘉言轻轻把照片放回抽屉，关好抽屉，吹熄油灯躺到床上。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四周一点声音都没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屋顶，半点睡意都没有。母亲说的亲事、嘎嘎（外婆）提的表妹、亲上加亲的规矩、歌楼里的歌声、巷子里施粥的身影，全都搅在他脑子里，乱作一团。
旁人都说，表亲通婚最是稳妥，知根知底，一辈子安稳平淡。他从前也觉得，自己大概就会走这样的路，听家里的安排，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平平淡淡过一生。
可遇见苏念夕之后，他心里那点原本认命的平静，彻底被打破了。
他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不知道她为何会在歌楼唱歌，更不知道两人往后还会不会再见。可他清清楚楚地知道，从看见这张照片的这一刻起，他再也没法像从前那样，对家里安排的婚事毫不在意了。
这一夜，他睁着眼躺到后半夜，半点困意都没有。脑子里一会儿是歌台上她唱歌的样子，一会儿是照片里她递粥的温柔模样，翻来覆去搅得人心烦。他活了二十多年，一直顺着家里的意思过日子，读书、做记者，连婚事都打算听娘和嘎嘎（外婆）她们的安排，从没为自己动过这么多心思。可自打见了苏念夕，又翻出这张旧照，他才发觉，自己心里那潭死水，竟真的被搅出了波澜。他说不清这是好奇还是别的心思，只打心底里想知道，这个看着温柔又藏着心事的外乡姑娘，到底是怎么沦落到歌楼里讨生活的。窗外天快蒙蒙亮时，他才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只要往后能再遇见她，一定要问个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婚事缠身，心有所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