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乱世惊鸿，那一眼的似曾相识 1. 烽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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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七年，战火连天。
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官吏、文人、商贾沿着水陆两路辗转奔波，陆续涌入这座战时陪都。滔滔嘉陵江水静静流淌，看尽两岸行色匆匆的路人。在遍地硝烟的乱世里，山城陪都，成了无数人暂时躲避风雨的孤岛。
整座城都浸在硝烟里，城外炮声时断时续，防空警报尖啸着日夜不停。可拐进城里的街巷，眼前景象竟是天差地别。
街边的歌舞厅照常营业，夜夜笙歌。入夜后，连片灯火亮如白昼，从各地逃难而来的显贵富商齐聚于此，推杯换盏，伴着悠扬乐曲翩然起舞。一墙之隔，便是两个天地：墙外是百姓颠沛流离、苦不堪言；墙内是权贵寻欢作乐、醉生梦死。这般景象，在动荡的年月里，显得格外刺眼。
城中的嘉陵歌舞厅在本地颇有名气。老板秦三爷原是金陵人士，战乱后举家迁来，人脉四通八达，场面做得十分活络。
今日登门的沈嘉言，却并非为寻欢作乐而来。他供职于本地报社，此番是奉命走访采风，撰写关于陪都市井百态的专题报道。
沈嘉言土生土长在陪都，年少时远赴考入沪上复旦大学新闻系。抗战爆发后，江南局势急转直下，思虑再三，他最终选择回到故土，成为一名战地记者。一晃数年，昔日初出茅庐的新人，早已成长为报社里独当一面的骨干。山城上下大小商户、各界人士，多多少少都会给他几分薄面。他的日子简单又忙碌，整日奔走在街头巷尾记录见闻，像歌舞厅这般鱼龙混杂的场所，若非因公办事，他平日里半步都不愿踏入。
采访完事，沈嘉言把本子钢笔收好，几张写了要紧事的小纸条折得小小，揣进贴身衣兜，外头只摆着普通采访稿子。
二人举杯相碰，趁着间隙随口闲谈。
大厅内喧闹不已，乐队奏着欢快的曲调，舞池里人影攒动，高跟鞋叩击地板的声响此起彼伏。烟酒气混杂着女子身上的脂粉香，在空气里肆意弥漫。
就在二人对饮之时，台上欢快的乐声缓缓放缓，曲风一转，变得婉转绵长。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柔婉的歌声骤然响起，穿透周遭嘈杂，清清楚楚送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沈嘉言下意识抬眼，目光径直投向舞台。后台布帘轻轻掀开，一名女子缓步走了出来，是舞厅里有名的歌手，名叫红玫瑰，原名苏念夕。
她身着一袭正红锦缎旗袍，衣缘镶着宽厚黑缎，明艳之中透着几分张扬。鬓边别着一朵新鲜的红玫瑰，衬得肌肤莹白如玉。脸上妆容浓重，眼尾以黛色细细勾勒晕染，添了几分冷艳风情，唇上胭脂色泽浓烈，在灯火映照下分外夺目。
踩着细高跟行至舞台中央，她伸手握住话筒，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收紧。前奏落下，悠扬的歌声缓缓唱起，正是当下风靡一时的《何日君再来》。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愁堆解笑眉，泪洒相思带，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曲调缠绵温柔，一字一句却裹着化不开的惆怅。大厅里的说笑声渐渐低了下去，众人纷纷安静下来，凝神聆听这一曲乱世悲歌。
沈嘉言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目光死死落在舞台中央。这般亡国之音，在这乱世里听着竟觉刺耳，可偏偏台上那人唱得如此投入……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熟稔，这模样、这身姿，分明像是在哪里见过。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苏念夕微微欠身行礼，依照往日习惯，转身便要退回后台。
沈嘉言来不及多想，当即开口唤住了她：“这位小姐，请留步。”
苏念夕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厚重妆容遮不住眼底的疏离与警惕，她静静望着眼前男子，一言不发。
沈嘉言迈步上前，态度谦和，语气里满是疑惑：“冒昧打扰了。方才听闻歌声，又见姑娘容貌，我总觉得似曾相识，思来想去却毫无头绪。不知你我从前是否见过？”
几道好奇的目光随之投来，苏念夕握着话筒的手指收得更紧，神色依旧淡然，轻声作答：“先生怕是认错人了。我来陪都不过半年，平日里很少出门在外走动，想来并未与先生见过。”
她语气平淡，带着生人之间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沈嘉言又仔细打量她片刻，依旧毫无头绪，只得略带歉意地笑了笑：“看来是我记错了，多有唐突，还望姑娘莫怪。”
苏念夕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侧身从他身旁走过，掀开幕布走入后台，转眼便没了踪迹。
沈嘉言立在原地，望着后台方向，眉头微微蹙起。秦三爷走上前来，笑着打趣几句，二人简单闲聊两句，他也没了继续逗留的心思，向秦三爷道别后，转身走出了歌舞厅。
江风一吹带着水汽，远处炮声隐隐传来。路过自家茶叶店，他飞快瞟了眼门框记号，那是跟同伴约好的暗信。
门外江风扑面而来，裹挟着嘉陵江水独有的湿润气息，远处隐约的炮声也变得清晰可闻。夜色渐浓，街边路灯昏黄暗淡，沈嘉言踩着石板路缓步前行。
舞台上那抹艳丽的红裙身影、婉转的歌声，还有心底解不开的熟悉感，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心里盘算，山城不大，有缘总能再遇上。顺带想起正事，明天借着下乡收茶叶，刚好去送一趟口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乱世惊鸿，那一眼的似曾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