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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烟波初逢 她形容,他 ...
“这些书,是每间客房都有的吗?”怕被婆子怀疑,昭南赶忙摆了摆手,“我就是随口一问。万一客人叫我帮他整理书架或是取书,我心里也有个底。”
“这倒不是。”婆子领着昭南去大门敞开的隔壁房间,“你看,像这间屋子里就没有。客人们大多会在写船时附上一封用品清单,我们照着清单采买,在开船前送到他房中。有些客人要的是当地特产,有些客人要的是书籍笔墨,都挺常见的。”
船行一月有余,有人不爱在觥筹交错荒废时光,要些书籍笔墨也极好。但是,这么多书会不会太夸张了?昭南垂眸思索着方才门口的一瞥。
只匆匆一眼,她便看到了许多在陆家未能接触到的珍品。放在最里面的是大家手稿,最上面的是兵书地图,最外层最显眼的才是寻常的话本闲书。
别的书倒也罢了,若是能借出地图看看黔州的地势地貌、风土人情,定对自己后续的行动定大有裨益。
昭南拇指抵着下巴,食指指节轻碰嘴唇,脑中还有一点混乱:柳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大族?除了水、陆二部,柳家应该还掌握着其他势力。毕竟地图这类物品,可不是寻常人家出钱就能买到的。官府尚且只存有寥寥几份,柳家竟然能做到客人想要就能提供。
昭南脑中想着事情,下一秒脚下踏空的。眼看就要摔个狗吃屎,一只小小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扶了上来,昭南晃了晃,借力在台阶上站稳。
“多谢小郎君。”昭南心有余悸,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
她刚抬头向小孩道谢。看见他的脸,乐了一乐。
这不是刚刚给她干粮的那个小孩吗?
昭南在台阶上蹲下,看向他的眼睛。她伸手想摸摸小孩的头,又怕有些冒犯。“小郎君,你是船上客人的孩子吗?”
他约莫八九岁的样子,乌发束做总角。头上、脖颈上都没有别的装饰物,脸上还蹭了些后厨的烟灰。一身浅灰圆领袍,看似是平价但绣得有水波暗纹,可能是谁家调皮的小郎君,也可能是哪个公子哥的书童。
小孩不像上次那样害羞地跑走。他看了看昭南,指向她的左手。
昭南下意识捏紧拳头,想把伤口藏起来,自己今早已经借着河水又清理了一遍,就是怕被人发现与陆家有关的伤口。
小孩似乎知道昭南在担心什么,摇了摇头,手上做出缠绕的动作。
昭南看出他是想让自己包扎一下,松了一口气,反倒被逗笑了。“你眼睛倒是尖。不过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呀,害羞吗?”
小孩低下头,瘪了瘪嘴,又跑到后厨去了。
昭南起身,看着小小的身影跑得衣角都在飘,乐不可支。琳琅刚跟着自己时也是不敢说话,后来还不是被宠成活泼的性子。体弱成那样,七八岁皮实的时候也能把墨水耍得满脸都是。可长大似乎就在一夜之间。昨日吵着向姐姐要零嘴的小孩,隔天就抱着姐姐说自己会懂事,会帮姐姐一起养家。
她面上的微笑渐渐转变成了淡淡的忧愁。昭南不去强求自己从悲伤中走出来。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能让自己放下琳琅的只有死亡。未来将要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只有一件事她能确定:为了琳琅,她会义无反顾、至死方休地走下去。
昭南的心思又落到了那份地图上。
黔州山路曲折,民情复杂。自己要是一无所知地踏上那块地界,怕是还没等查出真相就被瘴气毒蛇逼退了。蔺爷爷给的线索只是开头,而要深入山匪腹地,还得切中要害。
........
三日后。
阳光终于在被骂了几日后缩回了云层,还贴心地探出小半个脑袋让天空不至于太过灰暗。
天气不错,倒是方便了玄弓频频探头看风景。他和公子在扬州,见的是绮罗满目、锦绣繁华的城景,一路走来,他第一次见夔州这样雄起壮美的山水。
“平日叫你读书,你提着弓就跑走了。这下好了,看到这般美景,你只会惊讶大哇,既写不来文章,又吟诵不了诗篇。”蔺绩处理公文累了,开始打趣玄弓。
“说、说得出来,不好说。”玄弓瘪着嘴给自己找理由。
蔺绩勾了勾嘴角,也没去拆穿他。算了,又不指望玄弓去考取功名,喜欢练箭就练呗。能找到一心一意喜欢的事多不容易。
“公子,到、到了。”玄弓抱着弓箭,看向远处的码头。
“还记得上了船应该称呼我为什么吗?”蔺绩将茶杯放下,甩甩袖子准备下车。
玄弓认真地回答,“林、林公子。”
蔺绩点了点头。庞谆一派并不知道他去黔州这件事。一个二个还蹲守在公孙湛的军营外想打探消息呢。虽然化名能起到的作用也不大,但总能提防一些邀功之人。二人下了马车,看见两艘船赫然凌于水面上,各有所思。
玄弓再次除了惊叹柳家船只之豪华雄伟以外,默默观察着船的构造。最外层的客房开的有窗,虽然光线很好,但同时大大提升了刺客潜入的风险。
蔺绩则在思考,如何求见船主柳芸一面,船上又会不会有庞谆的人。
“公子,需要小的帮您把东西提上船吗?”小厮搓搓手,笑着对二人说。
玄弓正要拒绝,蔺绩伸手按住他。码头上人多眼杂,一点异样举动都容易被无限放大。寻常公子哥儿是什么样,他们就得是什么样。
蔺绩拿出个银锭塞到小厮手中,微微一笑,“那有劳郎君帮我送到翠竹居了。”
江边风大,蔺绩的长发被吹得微微分散。他此行并未束冠,现下倒不像二十五岁的扬州军谋士,而像前去求学的书生。
小厮接过银锭,脸上笑开了花。“公子客气了。这本就是小的分内的事。”
他接过蔺绩的包袱,三两步跳上了船。经过楼下的餐房时,看见了一袭青衣的少女正擦着桌子。
“昭南,你侍奉的是哪间客房?”相处了两三日,大家渐渐熟络起来。有人不满昭南的凭空插入,也有人怜悯昭南的悲惨遭遇。
“我吗?翠竹居。”昭南嘴上应答着,手上叠好了帕子,又开始整理竹筒里的筷子。
小厮正踏上台阶,听到这话猛地转头。“哎呦,你还在这儿瞎忙活什么。翠竹居的公子都要上船了,你还不快上楼候着?”他取下包袱递给昭南。
突然被塞了个包袱,昭南一脸茫然。“婆婆不是说,客人们得午后才上船吗?”
小厮推她上楼,“哎呀,这些事哪儿说得准。”
昭南回头,朝厨房喊了一声,“柳叶,餐房的筷子还有些没整理好,你别忘了。”
门帘掀开,一个小孩严肃地点了点头。还未褪去婴儿肥的脸蛋抿着嘴,十分可爱。
柳叶,便是之前帮了昭南两次的那个小孩。
昭南刚开始以为他是害羞不想说话,问了周围人才知道,他分明是说不了话——天生的哑巴,连发出几个音节都困难。
见柳叶出来,昭南抱着包袱上楼。
她长叹了口气——不知这位林公子好不好相处。千万不要像陆谦那样颐指气使,更不要像陆流白那样相处了半年就口出狂言要纳她为妾。昭南推开门,将包袱放在桌子上。
她飞快地看了一眼书架。
别心虚呀赵昭南,你不过是站在书架前蠢蠢欲动了一下,碰都没碰那地图,没事的。
昭南点着头给自己打气。
原来,昨个儿晚上,周围鼾声四起,昭南却在榻上辗转反侧,有两个小人在脑中闹翻了天。
一个戳着昭南的心,跟她说,万一这地图作用很大呢?看一眼而已,读书人的事,怎么能算偷呢。
另一个踢着昭南的脑袋,跟她说。喂,赵昭南,你怎么答应芸娘的。你都知道一份地图而已,等林公子上船你殷勤些,他高兴了说不定就让你光明正大地看了。
温润清和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打断了昭南的回忆。
“玄弓,你若饿了,待会儿便自己下来吃点东西。”
定是林公子来了。
昭南忙忙退出房间,虚掩上门。她依照礼数低头,双手交叠置于腹上。
顷刻间,一袭白衣映入眼帘。
只见来人步伐沉稳有力,又不至于太慢而拖沓。脚步落下时几乎听不见声响,只剩衣摆随着步子轻轻荡开。
跟在他身后的少年跳脱许多,玄衣皂鞋,长弓在身。
昭南仍未抬头看二人,只低声说道,“林公子,奴婢昭南。此行若有差遣,公子尽管吩咐便是。”
白衣公子走入房中,听见她的话也一动未动。反倒是玄衣少年,在屋内走了一圈后,来到她跟前。
昭南有些好奇,终于抬起头来。
白衣公子已经打开了窗,侧身面向江边。凉爽的风吹起了遮光的窗幔,给他覆盖上一层天然的面纱。他的脊背笔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如瀑的青丝在纱帘下若隐若现。
犹抱琵琶半遮面,昭南想。明明是烈日当头,她却想起了夜里抚琴的琵琶女。
玄弓见昭南的目光落向公子,开口打断,“多、多谢。但不用。请姑娘,待、待在门口就好。”语气还算客气,但是动作很生硬。
下一秒,木门擦着昭南鼻尖关上。
动作太快差点打着昭南的脑袋,昭南迅速后仰身子,避免被夹得鼻青脸肿。
看着毫不留情的两人,昭南面上微笑,心里骂得不太好听。
不用就不用,我还清闲呢!你们二人就关里头吧,最好吃饭喝水都别叫我。
玄弓打发走了婢女,松了口气。天可怜见,和青锋待人接物的游刃有余比起来,他简直像白净的宣纸。
蔺绩从窗幔中走出,对玄弓轻笑,“不错,有进步,现在跟生人说话不会那么紧张了。老样子,看看屋内有无机关毒物。”
玄弓听到夸奖,骄傲地扬了扬头。很快沉浸在屋内的检查中。
“对了,刚刚那个婢女,可有什么异样吗?”
玄弓想了想。那女子重心起伏极大,眼神不稳,手上也并无练功形成的茧子。他回道,“暂无。她不、不会武功。”
蔺绩嗯了一声,转身向书架走去。这么多书籍手稿,大多是他要来迷惑别人的,他真正要的只有一些关于黔州的书册。
蔺绩眼神扫过书架上下几行,停留在最里面放着的地图上。
他敛起衣袖,准备走到深处。低头一看,却皱起了眉。
书架旁,赫然有几个脚印。
昭南:不伺候就不伺候,谁稀罕!
玄弓:社交恐惧紧张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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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烟波初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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