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弄巧成疑（上） 漏洞多了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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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相信依照柳家的规矩，在行船前没有跟侍女们讲过勿动客人的东西。既然讲过，便是明知故犯了。庞谆的人不会蠢到这点痕迹都抹不去，柳家的人又没有闲心插手他的事。
那究竟是谁呢？蔺绩的手扶住书架，一下又一下地敲着。
玄弓见蔺绩这边没有声响，忙忙跑过来看。顺着公子的目光看去，他很快发现了那几个脚印。
“脚印不、不大，女子？”玄弓歪着头思考。
蔺绩决定暂且不破坏这“物证”，无论是之后跟柳芸谈条件，还是顺藤摸瓜抓到背后的人，都能派上用场。他摇了摇头，笑着开口，“万一是个脚小的男子呢？我们也说不准对不对。”
玄弓皱起鼻子，“哦。要不要我、我查船上的人？”
蔺绩转身，踱步到房间外。
倚靠在二楼的栏杆上，能将一楼餐房的场景一览无余。
刚刚那个身着青绿裙衫的女子，没等到二人的吩咐，干脆下楼去帮忙了。她和一个小孩忙不迭为陆续上船的乘客指路，遇到难缠的客人还会偷偷比个鬼脸。
蔺绩的嘴角上扬，觉出几分有趣。他转身回屋，扬了扬下巴，对玄弓说，“无妨。船上行动不便，你留个余光注意周围人便好。别跟大家关系搞得太僵，嗯？”
玄弓挠了挠头，点头道，“是，公子。”
楼下，昭南将最后一波客人送上楼，累得趴在桌子上捶背锤肩。突然想起自己正经的主子，猛地抬头看了一眼翠竹居。看见那扇门仍紧紧闭着，像诚心拒她于千里之外似的。她抿了抿唇，干脆不管了。
“柳叶，没想到你小小一个，力气还挺大的。刚刚好多包袱都是你抗的呢。”昭南给自己和柳叶倒了两杯茶。
小孩腼腆地笑了笑，掏出个小本子和炭笔，在纸上写画着什么。
这两天昭南从后厨大爷、管事婆子、热心婢女姐姐等几方的消息中，将柳叶的家世拼凑了个七七八八。从这姓氏就能看出，他是柳家的人。什么私生子、不喜其天生哑巴、想要历练他一下等等等。消息是真假参半的，柳叶和昭南在船上的相遇是真的。
就像芸娘对昭南的怜悯一样，昭南对柳叶也有着天生的同情。人的这种情感有时是很不合时宜的，明明自己都处在险境中，还想分心护着别人。可就是这种不由自主才区分出了侠肝义胆的“人”和无动于衷的动物。
对面，柳叶将本子推过来。
"不大，练功夫，你也可以。你更厉害”
昭南笑着揉了揉柳叶的头。练功夫这种事，不应该从小做起么。不过呢，日后若有机会，她还真想学几招防身的本事。但现下最重要的....
“柳叶，问你个问题。”
柳叶眨巴了下又大又清澈的眼睛，耐心地听昭南的话。
“如果你很想要别人的某个东西，该怎么光明正大地、合理地让他借你用用啊？”昭南斟酌着开口。
柳叶听到这个问题，有模有样地学着昭南的动作，食指指节顶着下巴。
他回忆着，如果是他想要的，“父亲”柳衡一般都看不出来。如果柳芸姑姑看出来了呢，一下子就会给他，他也不需要费心讨好她。
不过有一次，他想柳衡陪他逛灯会。那一整个月，他天不亮就起来练剑，在对阵中打败了年长好几岁的小哥。柳衡高兴地把他抛过头顶，陪他看了灯会。
他眼珠子左转右转，最后在本子下写了小妙招：让他高兴？
昭南看到简单的四个字，叹了口气。
“可是我和他才见面一个时辰都不到，我怎知道如何讨他高兴？”
看来昭南姐姐想讨好的，应该是个有点钱和权势的公子小姐。
他唰唰写道：侍奉周道细心，他就高兴。
他给柳芸姑姑捏桂花酥的时候，柳芸姑姑就可高兴了。
侍奉周道细心....昭南叹了口气。不过似乎也有点道理，以前陆谦高兴了，就会大把大把地赏赐金银珠宝。
那怎么侍奉陆谦那个公子哥儿的，就怎么侍奉林公子吧。她就不信了，世上还能有比陆谦更难搞定的人。
整个下午，船客们带着自家婢女护卫，像鸭子一样陆陆续续涌上船。本来迎客的只有柳叶等人，昭南的加入倒是帮了不少忙。
次日寅时，尚未完全安静的船只再一次喧闹起来。船工们点起火把，仔细检查船上各处。柳芸更是系上攀膊，奔忙于各类人群中。
卯时，天边涌现了第一抹橙色。朝阳像利剑一样划破天空，将灰绿的大地一分为二。一半是受阳光庇佑下的生机勃勃，一半阳光还未挽救下的百废待兴。
“解缆——”一声令下，数名纤夫同时发力，巨舟缓缓晃动。
“行船——”铁索离桩，柳家的旗帜破开晨雾。大船逆流而上，启程黔州。
昭南站在甲板上，看着岸边离自己越来越远。心中有种道不明的澎湃。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离开夔州，竟然是这样的场景。
从前，她的世界只有妹妹和村中的那间小破屋。如今更辽阔的世界向她打开，不知是喜还是忧呢？
昭南的手撑在船檐，忍不住低头去看绿汪汪的江水。
“此江水深，姑娘当心掉下去。”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蔺绩仍是一身白衣，只不过今日长发束起了冠。
昭南被突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将礼数抛诸脑后，猛地转身。
她终于看清了他的样貌。
最先入心的是那双眼睛。
一双眼睛沉静深邃，眼尾略长，此时抬眸看向昭南时是温和沉静的。但昭南能想象得到，这双眼睛不笑时一定凌厉含风。他的鼻梁秀挺，唇色极淡，含着若有若无的笑，中和了他挺直的脊背带给人的压迫感。
眉目舒朗而不柔弱，骨相清隽而敛锋芒。
只是这眉眼间，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
昭南皱眉，忍不住眯着眼睛观察面前的人。她在脑中反复回忆自己见过的男子，想找出这种熟悉究竟来自哪里。
蔺绩被盯地有些不自在。以前在军营中，兄弟们最多就是扫一眼他的身板，然后拍拍肩夸他练得不不错。这二十五年，别说人了，怕是蚊虫都没有盯他那么久。
玄弓咳了两声，将昭南从思绪中带回。昭南摇了摇脑袋了，匆匆行了一礼，“问林公子安。刚刚多有冒犯，还请林公子见谅。”
蔺绩隔空扶了一下昭南，嘴上说着无妨，眼神落向了少女掌心的伤口和脚下的鞋码。
有机会进自己的房间，还不太守规矩，那么八成就是面前这位婢女。
蔺绩心中有所断定，正想开口再探，昭南却先一步开口。“林公子，请问奴婢可以动您的衣物吗？”
啊？玄弓歪了歪脑袋。
蔺绩也皱起了眉，不知道面前的婢女想唱哪一出。但先以不变应万变。蔺绩对着昭南点了点头。
只见得少女风一般呼啦呼啦跑走，又风一般呼啦呼啦上楼。
主仆二人一头雾水。
“公子，她的鞋，花纹和、和大小，符合。”玄弓开口。
“嗯，我也看出来了。而且，她手上有伤。”蔺绩的目光追随着跑进船舱的少女。
“她想干嘛？”给玄弓迷惑地都不结巴了。
蔺绩少见地扶住额头，长叹一口气。他在想，为了拉拢柳家选择坐这艘船而不是坐公孙湛安排的，是不是个好主意。不是说柳家教导婢女小厮很严格吗？
至于喘着大气跑上楼的昭南，她想干嘛？
她想到了第一个“献殷勤”的好方法！陆流白一年四季总披着斗篷，她刚入府时，单纯觉得他脑子有病。直到冬日一场风寒去了半条命，府里上下便再没人敢怠慢。昨日未瞧真切，今日一见林公子，似乎....也不是太健壮之人。
“林公子，江上风大，您披个披风吧。”昭南为自己的周道满意地点了点头。
蔺绩抬头看了眼发光发热的太阳，又转头看了眼玄弓额头的薄汗。一向除了微笑外没有其他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裂缝。
他双手迟疑地摸着肩上的披风，这是公孙湛怕他在黔州呆到冬天才带的，小姑娘这会儿拿出来干嘛？
“你...确定？”蔺绩的笑换成了无奈。
昭南想了想一年四季都披着披风的陆流白，缓慢地点了点头。
虽已立夏，不过早晚还是有些凉，披个披风应该没问题
“姑娘看我，像十分虚弱的样子？”蔺绩敛去了笑容，朝昭南靠近了几步。高大的身影褪去温和极具压迫感。他扶着船缘的手凸起了青筋，似乎手腕一用力就能在木板上砸个洞。
昭南嘴角扬起很尴尬的弧度。
是她看错了！他只是装作翩翩公子，实际上能拳打镇关西行了吧！
昭南忙忙将披风从林公子身上取下来。“我这不是看公子今日穿的单薄，怕您冷着吗。”
声音越说越低，脚步越退越远。最后一个字落下，昭南已经拿着披风走远了。
玄弓一脸严肃地看向蔺绩，“她想把公子，热、热死。她是庞谆的人。”
吭哧——蔺绩久违地笑出了声。玄弓还在愣怔，蔺绩已经玩笑道，“要是庞谆招揽了这样一个人来对我下手，倒是煞费苦心了。”
“煞费苦心”的昭南已经把披风放回原位，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赵昭南，你一定是昨晚没休息好早上脑子糊涂了。你看你，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吧。
这场“误会”让昭南一下午都只敢守在门口。
傍晚，昭南正准备下楼帮柳叶收拾餐房，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眼前闪过。
蔺绩忧心忡忡地揉了揉眉心，从翠竹居中走出。
“林公子，他怎么了？”昭南看他跑得这么快，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玄弓有些晕船。”上船前看他点头又摇头，蔺绩心里就有些打鼓。这下不用打鼓，直接证实了。
“那需要婢女为您做什么吗？”
蔺绩摇了摇头，“玄弓应当跟你说过，你做自己的事便好。”
大门敞开，昭南的目光很难不飘向书架。蔺绩自然注意到了，但他没有吭声，看着少女心不在焉下楼的背影。
玄弓在马背上怎么颠都游刃有余，在这大船上却吐得昏天黑地。几天下来，活泼的少年郎快脱水成人肉干了。
船行第五天，玄弓摇摇晃晃地找到昭南。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弄巧成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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