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三个愿望 其实蔺无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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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小厮见陆敬之愣在原地，轻轻唤了一声。
陆敬之低下头笑了笑，他刚刚是想起了那堆满书房的信，字体清秀而行文潇洒，与那小公子一般无二。
“无事，我们走吧。”
.......
蔺无功勉强服下汤药，却一直昏睡到傍晚。昭南扶额，让杨伯和少年去外间吃点东西，自己在里面守着。
“呼。”昭南点燃蜡烛，吹灭火柴，拿着纸笔坐在桌前。
昨天是她和陆敬之约好的回信的日子，自己却食言了。可是自己两年来信守承诺究竟换来了什么？
他的言语对于百姓那么关心，他的书信对于轻视他人之人那么批判。可在行动上，在大门前，他连伸手扶起她都不愿。
一个人的文字和他真正的秉性之间是海天之别吗？写出那样清高伟正的文字的人，在大雪中可怜自己的人，竟是像风一样散去了。
昭南盯着跃向烛光的小虫，它的雀跃和自己收到陆敬之第一封回信时一样。那时她以为自己的满腹才华终于寻得知己，可如今看来只是飞蛾扑火罢了。
“在想什么？”看见少女眼中的悲伤，蔺无功忍不住开口。
昭南惊了一下，“你醒了！还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我去叫杨伯？”她又探了探蔺无功的额间，“好歹退烧了。”
蔺无功看看空荡荡的里屋，开口问道，“玄弓呢？”
“他和杨伯在外面吃饭。”昭南把胡乱写的草纸收好，“你饿了吗，要不要吃东西？”
“昭...南？”蔺无功笑得比前两次真心实意一点。
少女瞪大眼睛，“这你都看得清！”
“姓什么?”不知是不是病中的缘故，蔺无功没有那么客套。
“赵，随我母亲姓的。”昭南在思考给这人拿些什么吃食，“母亲和杨伯觉得唤赵昭南有些绕口，平日都叫我昭南。”
“昭，是光明温暖的意思；而南有尊敬显赫之意思。”蔺无功勉强被昭南扶着半坐起来，“二字都五行属火。想必姑娘前途定是敞亮通畅，说不定能封王拜相。”
昭南愣了一下，“你和那算命先生说的一样。”
蔺无功笑了一下，披散如瀑的黑发中显眼的白发轻轻晃动，“算命先生？你信鬼神之说？”
“倒也不是。最开始呢，我是叫赵囡的，意思就是赵氏收养的女儿。”昭南寻了个枕头给蔺无功垫着，“八岁那年，母亲带我出府，遇见一个讨饭吃的算命先生。我给了他两个铜板，他问我是不是叫赵囡。母亲吓了一跳，问他怎么知道。他说，”
昭南站起身，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压低声音情景再现“我不仅知道这丫头叫赵囡，还知道她命里文昌星闪耀。”
蔺无功正琢磨“收养”二字，却突然被逗得嘴角上扬，扶住额头看小姑娘继续表演。
“那时我刚启蒙读书，许多诗文过目不忘。母亲欣喜之下又赏给他几个铜板。那算命先生谢过后，却神情凝重，”说到这里，昭南也板着脸装得老成，“不过我建议这小姑娘改个名字。赵囡压不住这文气，不若改叫昭南。取昭昭如愿，岁岁安澜之意。”
“那你为何不唤作昭澜？”蔺无功顺着问下去。
“那算命先生又说，昭为火，澜为水，水火在一人身上互不相容，不若就取谐音字南。昭南与赵囡发音几乎相同，母亲便也顺势改了我的名字。”
接连提到几次母亲，昭南似乎想起了什么，生动的神情渐渐消失不见。
“刚刚便见你忧心忡忡，是我和玄弓二人连累你了吗？”若说早晨蔺无功是应付之言，此时便真有几分担心。
“我从陆府逃出来时只顾着自己，未曾考量母亲该如何自处。”昭南指尖攥紧，心沉了下去“不知陆谦有无为难她。“
昨日太慌乱，昭南除了活着什么都顾不上。下午空闲时，内心却是忧虑万千。她一人逃到哪里都无所谓，但不能因为她的所作所为让家人受到牵连。
蔺无功看少女沉思，正欲开口，谁料她却抢先说道，“你白日说的结草衔环相报还作不作数？”
其实不作数，他想。一来未明了昭南身份，轻易许诺易生事端；二来自己大仇未报，已经辜负了兄长母亲，怎敢又辜负他人。
但他看向少女带有悲伤的眼眸，看着里面跳动的烛光和被她救下的自己的倒影，心神流转，他点了点头。
“那好。我要你想法子，护住我的家人。”少女认真的看着他。
“好。”蔺无功亦是郑重“我答应你。还有别的吗？”
昭南突然被这么一问，愣了一下，“还能...还能要别的啊？”
蔺无功不似开玩笑，“我在皇都并非孤立无援。只是庞谆的人追得太紧，逼得我和玄弓一进城就只能埋头逃亡。”
或许是因为太多事压在心头，昭南没了白日质问时的气焰，“我知道你在皇都肯定有眼线。可是正如我上午所说，你和玄...”
“玄弓。”
“你和玄弓目前最难的是如何联络上别的人，如何安然无虞地走到圣上跟前。”
昭南能看清的，蔺无功又何尝不知道？可他现下谋算出的几个计划都不敢保证万无一失。皇都不比北凌，庞谆的人如同老鼠一般潜伏在各处，敌众我寡，敌暗我明。
二人沉默了一阵，玄弓开门进来，见到公子醒了忙忙凑过来。
昭南知道主仆二人要说些见不得人的话，识趣地起身离开。
“昭南，等一下！”蔺无功叫住了她。
昭南转身，扬了扬眉，一副有何贵干的表情。
“三个。”蔺无功看向少女时，她才发现原来他的眼瞳是琥珀色的，“我许诺你三个愿望。除了刚刚的那个，你今晚可以再想想别的。”
玄弓一头雾水地看着二人。
昭南亦是一头雾水，“今晚？你明日便走吗？”
那男人又恢复了不甚真心的笑，“可能是明日，也可能是后日，说不准。总之在我们彻底分别前，你尽快想好。”
昭南轻翻了一个白眼出门，这人报恩还反过来催她，有没有天理。
玄弓确认门关好了，向公子抱拳行礼，小声说道“公子，杨...无异样。”
玄弓不是蔺无功身边武功最好的，却是最能佯装打扮获取情报的。毕竟谁能想到说话结结巴巴的少年是个探子呢？
“问到了什么？”
“他是平叛...普通士兵，未曾见程...程将军。提早逃...正好逃过陛下杀程。”
和自己推测的一样，杨伯不过是兄长手下的一个小兵。蔺无功闭上眼睛，喉结微动，“你同他说了兄长被杀害后，他什么反应。”
提到蔺无功兄长，玄弓语调下降“他...他先震惊。然后，难...难过。”
“难过？”
“嗯。他以为...杳...杳无音信是因为，程将军解甲归田。”当时他说完这个消息，杨伯一口饭也吃不下了，“他说，说第一次知道，程...程将军被杀。他也，生气...问我谁。”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仇...仇人。”玄弓想到杀害程将军的十恶不赦的人是当今圣上，只觉得无助而荒谬“他..他不信，说...程将军武功高，一般人，杀，杀不了。”
蔺无功忽而睁开眼，猛地咳嗽了两声，悲怆而绝望地笑出声，“是，兄长既有超人之功，又怎么会被普通人杀害。可若是一支全副武装的小型军队呢，是一群计划周全的皇兵呢？”
月亮已经升起，毫不吝啬地洒落月光，却将蔺无功照得像鬼一样惨白。
“程千闯，你看，我给你带了个弟弟回来。”蔺无功那时已经开始记事了。他记得母亲的手是温暖而粗糙的，明明生活拮据却还是将他带回了家。
兄长竟然也没有排斥自己，他蹲下来看着这个小孩儿“母亲，他怎么跟我们长相不太一样，他鼻梁好挺，眼睛是琥珀色的诶！”
母亲将蔺无功的手交给兄长，“他是半个斡尔族的孩子哦。我看他在边境一个人孤零零的，既不受到斡尔族接纳，又没有中原人愿意养他，干脆把他带回来了。”
先帝时，斡尔族与大梁关系尚可，住在边境北凌的居民与斡尔族通婚不是奇事。
“玄弓，你说，我是不是小时候就该死在边境。”蔺无功的声音很轻，“我好像害了很多人。”
玄弓不会安慰人，只跪下叩首，“公子救...很多人，北凌百姓，我，还有好多...”
蔺无功知道自己失态了，深吸一口气，沉默着不说话。
玄弓先开口道，“联系青...青锋吗？”
青锋也是蔺无功的下属。几年前他从北凌到京城，假意投于陆家门下作门生，成了二人在皇都的眼线。此行前青锋就提醒二人注意暗杀，谁料庞谆的人比他们想得多的多。
蔺无功也在想，庞谆一个内宫太监，怎么能招揽那么多奇人异士？
听到玄弓提起青锋，他点头“今晚你便试试能不能和青锋联系上。注意安全，莫要带尾巴回来。”
玄弓抱拳，突然想到刚进来时那姑娘和公子说的三个愿望，疑惑道，“公子...三个愿望？”
“我还没说你！”提起此事，蔺无功略有生气，“昨日在巷中像什么话，把一个陌生人牵连进来！”
少年呆愣，这不是公子以往的作风啊。
“幸好她与庞谆那边的人没有牵连，不然我俩此时已身首异处了。”
哦，公子在指责自己鲁莽。玄弓愧疚地低头。
“她...她很聪明，读书...读过很多，厉害。”玄弓下午和昭南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对昭南评价不低。
蔺无功不再说话，思绪飘到了自己许诺的三个愿望，若是昭南想要黄金万两或者入朝为官之类的，自己该如何实现。
玄弓帮公子褪去外袍重新上药，这时，昭南推门而进。
“蔺无功！我知道第二个愿望要什么了！”
“对对对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三个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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