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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要回头 有些鸟儿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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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南睁开了双眼。
眼前一片漆黑,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蒙在脸上。更要命的是后脑勺像贯穿一样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陆谦——陆谦你给我出来——”虽然喊了多半也没什么用,但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陆谦那个又蠢又诈的狗东西,想留她就直说,背后耍什么阴招。自己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他放的冷箭。
“赵姑娘,你就别白费力气了。”来安在门外开口,“二公子心善,只要您交出身份文书留在陆府。自然有机会出柴房。”
昭南冷笑一声。
心善他个大头鬼!还“有机会出来”?他想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几天几夜么?
昭南听着来安离开的脚步,蛄蛹了一下身子。
手脚都被麻绳捆住,眼睛也被蒙上,不知道此时在什么地方。
昭南嗅了嗅周围,空气中有杂木香混着苔藓的陈旧之气。她翻了个身,努力用手指捻了一下地面。
干燥的泥土,还有木屑。
看来此处是陆府最偏僻的柴房,怪不得来安放心她一个人呆在此处。
昭南咬紧了后牙,将脸蹭到最近的墙面上。她使劲用脸颊摩擦墙面。左边脸颊被粗糙的墙面蹭得发红时,终于将蒙在眼睛上的布条弄了下来。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月光清冷地从窗边漏下,照亮一隅角落。
她进陆府时尚且不到中午,此时已是午夜。她晕了多久?
嘶——好疼,昭南忍不住将头靠在一旁的墙壁上。她能感受到血珠从伤口中渗出,像是要抽走她的生命。
眼泪悄悄滑落脸颊,看着眼前的一片漆黑,昭南有些绝望。
她真的能走到黔州吗。
......
陆府的另一端,陆流白正如往常坐在书桌前。
他看着书上的策论历史,眼神有些飘忽。
是他冲动了么?可他不认为半年太短,那些笔记上的心意相通、对陆谦蠢笨的莞尔一笑,难道不足以说明他二人心意相通吗?
他的世界太黯淡了,一点点颜色就显得赤裸裸的鲜艳。她不是鲜花的娇艳,她是劲草的嫩绿。
陆流白为庞谆做事,从一开始的犹豫,到后来的麻木。所以那抹凌凌的绿色就是他瞥见的,自己还剩下的良心。他忍不住想握在手中。
拿着笔的手迟迟未落下。久到墨水顺着笔尖滴在宣纸上,他回过神来,匆匆拂去。
“昭南,昭南....”一阵清脆的声音传来。
他瞪大了眼睛。自己已经到了幻听的地步?
“昭南,昭南!”除了小声的鸣叫,还有尖锐之物敲打木头的声音。
这总不可能是幻听了吧。
陆流白撂下笔,起身环顾四周。
.....
昭南颓然地靠在墙边。湿热的夏夜把她整个人都浸软了。
要不然假意应了陆谦,之后再找机会逃出去。
不,不行,就算逃了出去,没有身份文书,她如何去黔州?
不能在这儿倒下,她承诺了妹妹,一定要查清楚她的死因。不是说好头破血流也要在天地间争个结果?她不能回头。
昭南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吐出。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总有方法的,这柴房又不是密不透风的铁桶。先把手上的麻绳解开,总能找到出路的。
对了,自己那个石块!
昭南翻了个身,将石块从怀中抖出。蜷着双腿转了个身,勉强用小拇指勾起它,紧紧握在手中。
还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事留一后手果然没错。
昭南用石块将绳子割开,松活了一下筋骨。
她撩起袖子,猛地擦干了脸颊上的泪水。她得赶紧出去,多拖一日,真相就难找一分。
昭南沿着窗边一点点摩挲。她蓄力想要将窗户推开,可是那窗纹丝未动。想来是怕夏季多雨,柴火受了潮,将窗户封严实了。
昭南又踱步到门口,侧身撞了撞。比刚刚的窗户更严丝合缝不说,还沉!她一下子被弹了回来,差点倒在地上。
不行这门更紧实。来安估计用什么东西抵着在,自己这么撞根本不是办法。看来只能从窗户处下手。
昭南将目光落回木窗。犹豫了呼吸之瞬,她决然起身,猛地撞向木窗。
......
环顾了一圈儿的陆流白也将目光落在窗户边。
窗户的最角落,有一个黑色的小影子。
为什么是小呢?因为陆流白估摸着,这影子只有他巴掌那么大。
陆流白连忙打开窗户将它放进来,那黄绿色的小鸟急得直接跳到他手掌。
“昭南,昭南....”
“福宝,你好好说,昭南怎么了?”
“昭南,昭南!”福宝一下又一下地用喙尖戳着陆流白。福宝平日和昭南最亲近,昭南眼下大概是出事了!
今下午在管家门前见到她时,她神色便有些凝重。是自己疏忽了,应该多问两句的。
“福宝,带我去见你昭南姐姐。”陆流白顺了顺福宝的毛,站起身来。
福宝拍拍翅膀在前面带路。
......
一下...两下...三下....
窗户纹丝未动。昭南换了边身子继续撞。
手臂又麻又疼,像是被人大卸八块了一样。昭南咬紧下唇,举起石块,开始砸窗。
砸的声音要大得多,怕是不一会儿就有人注意了。
所以,得快!
哐当哐当哐当,昭南握住石块的手开始流血。本来昨天的伤就没好透,今天又越来越深,估计出去就能看见白花花的骨头。
她一点也顾不上,不要命地甩着手臂。每砸一下,心里便默念琳琅的名字一下。
开始是想妹妹,到了后面逐渐变成一种愤怒,一种仇恨。窗户似是被她惊了一跳,终于在不知道几百下捶打后裂开一条缝隙。
昭南无力地晃了晃手,欣喜不已。
然而下一秒,她就听见院落中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昭南心下一横,咬紧牙关,整个人向窗户扑去。
“砰——”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瘦弱的身子竟然冲破窗格,伴随着木屑倒在地上。
“你个贱婢!”“昭南!你怎么样!”
两道声音同时传来。
昭南撑起身子大喘气。
左边,是闻声赶来的来安。
他没想到把这人绑成甲虫了还能搞出这种动静!
气急败坏的他提着木棍往空气中一摔。昭南迅速侧身,堪堪躲过。
提起碍事的裙摆,昭南只能朝着右边跑。
右边,是被福宝引来的陆大公子。
“昭南,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看着半爬半跑快要撑不住的少女,陆流白下意识张开双臂。
谁料,下一秒,他的腰间一空,脖子上被一银器逼住。
“来安,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把刀刺进你们大公子身上。”昭南冲着来安大喊。
陆流白闻着身后之人的血腥味,心中亦是惊颤。
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在乎她。
看着她从窗边跌落,他吓得冷汗都要冒出来。但,到底是谁把她逼到绝路上?
“来安,若二公子好好说,文章之事,我们还能商量商量。可你们主仆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昭南架着刀的手不稳,一直在颤。
她能感觉到陆流白是任她挟持,甚至还暗暗撑着她。
但眼下没空理会这位大公子的花花肠子,她转着刀锋,指向来安。
“等我安稳走出陆府,我自会放了陆流白。”
陆流白摆出平日里玩世不恭、满肚子粪草的架势,害怕地对来安说,“来安,你,你别过来啊。你把身上的棍棒什么都放下,我们慢慢从你身后走过去。”
来安又气又恼。是自己给二公子出的主意,没想到这下还伤着了大公子。
明日老爷和夫人知道了,定会把自己转手卖出去。
都怪这个女子...她一来,什么都变了!
人在愤怒的时候总是会做出最蠢的选择。来安看着缓缓移动的昭南,火气上头。他顾不上大公子的安危,伸手去掐昭南的臂膀。
“昭南,低头,退后!”陆流白一把推开昭南,侧身与她分开。昭南顺势转圈,左手挟住来安的肩膀,右手将匕首刺进这小厮的掌心。
“啊——”来安叫的极其惨烈。树上沉睡的鸟儿纷纷惊醒,扑棱翅膀离开了枝丫。
“快,我们走。”不等昭南反应,陆流白拉着昭南跑向后门,那处虽然没有偏门离现在近,但是连着马厩。
饶是昭南平日再怎么冷静,此刻也是心惊肉跳。她任由陆流白拉着她往后面赶。
陆府上下全被惊醒了。就连陆谦也揉着眼睛赶到后院,
看着来安废了的右手,陆谦端着肚子蹲下,“来安,你,你怎么了?”
来安无力地指了指窗户,“赵昭南,大公子,跑....”话未说罢,他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匆匆赶来的陆夫人哭得惊天动地。她晃着陆老爷的肩膀,“老爷,定是那贱婢劫持我儿逃跑了!你快派人去追啊。”
府上小厮想追去后院,又被陆老爷叫回来叮嘱;陆谦想叫人抬来安走,又怕事情败露;;陆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柴房这个芝麻地,现下比八宝粥还乱。
而此刻,昭南已趁乱逃到了马厩前。
陆流白挑了一匹高大威猛的,翻身上马,伸手示意昭南坐在他身前。
月色如练,让昭南想起了马嵬坡的白绫。
不要将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别人身上,尤其是声称爱你的男人。
昭南用手背拂去脸颊上的血,扬起头。无声的拒绝,干脆利落。她借着月光,挑了一匹平日最温顺亲人的马。马儿的眼里,没有主仆之分,不会说谁能驾驭它谁不能。它乖巧的蹭了蹭昭南,随着她走出陆府。
陆流白叹了口气,翻身下马,面对着昭南。
理性告诉他,放她出夔州最安全。感性告诉他,试着把她留下。没时间斟酌太久,陆流白的声音有些颤抖“今日是我陆家对不起你,且委屈你去外闯荡。你记住,我在你的身后。你想回头了,随时都能来找我!”
昭南拉住马鞍的手愣了一下。
见昭南犹豫了,陆流白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少女的动作打断。昭南一把握住缰绳,翻身上马。她动作不甚熟练,在马背上摇摇晃晃。陆流白下意识伸手去接,少女已经掌握好平衡。足见她刚刚的犹也不是因为陆流白的话,而是在想御马的招式。
昭南身下的马儿蹬蹬蹄子,已经迫不及待来一场肆意的奔跑。
“陆流白,我不要回头了。”昭南睥睨着马下的人,沉沉开口。
不是在柴房中的“不能”,而是不要。
陆流白,我要查清楚妹妹的死因;我要以牙还牙地报复回去,让亡魂安息;我要将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再也不像今日受你们桎梏。
所以,我不要回头。
听到这个答复,陆流白苦涩地笑了笑,欲说还休。听见熙攘的人群渐渐靠近,他只得迅速叮嘱到,“昭南,快走,他们追上来了。”
马背上的姑娘却一点都不急,反而悠哉从怀中摸出了什么。
昭南看着出来的那群人,盯住了一个肥圆的身影。
“你...你个贱婢。”还有好几步远,陆谦气喘吁吁地指着昭南臭骂。
昭南猛地一甩马鞭,正正好落在陆谦身上。
刚刚在马厩前取下的此刻就派上用场。只是委屈了这好鞭,竟要碰这么恶心的皮肉。
“嗷——好疼!赵昭南你!!”话音未落,另一鞭已经落下。
“第一鞭,抽你阴险狡诈,关我进柴房。”
昭南的鞭又准又狠,啪的一声落在陆谦手臂上,立刻就起了红印。
“第二鞭,抽你不学无术,贪图虚名。”
与第一处的伤痕有所重合,陆谦手上是又青又紫。
“第三鞭。什么理由都没有,就是抽你恶心!”
最后一下昭南是铆足了力气,陆谦觉得自己都要裂开了。
抽完几鞭,昭南摸摸身下马儿的鬃毛,两腿一夹,驱着马儿踢踏向前。
陆府众人都是吃干饭的,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他们全都被惊呆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走了几步远,昭南却突然勒马。
“差点忘了,好歹与陆府主仆一场。走之前,还是得祝贵府红红火火!”昭南从侧袋中拿出火把,哗啦点燃,嗖的一下丢进陆府。
“着火了!!着火了!”众人又乱做一团,脑中一片浆糊,手脚都不知道放在何处。
昭南听着鸟兽般叽叽喳喳的声音,轻蔑一笑。她不屑于回头多看,直接在空旷的街道策马飞驰,奔向城门。
火光比朝阳还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