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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山穷水尽 一波未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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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南!你怎得今天才回!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耽误了一整天课业。”陆谦是陆流白的庶弟,由姨娘所生。十五六岁的年纪,被家里人喂得提溜儿圆,说话也没大没小。
他费力地从摇椅上起来,气喘吁吁地跑到昭南跟前,肥腻的手直接捏住昭南手臂,把她带向书房。
昭南沉住双腿,任陆谦怎么拉她都岿然不动。
“怎么了?嫌我给的工钱不够多吗!我告诉你,这篇写得好,我再赏你一两银子。怎么,不想给你妹妹看病了。”
昭南刚在斟酌如何开口,猛然被戳到了痛楚。
昭南面色沉闷,她用力扯下陆谦的手,生硬地开口,“二公子,我是来辞行的。”
“辞行,你要走?你个婢女,你能去哪儿?我说了,给你加工钱,行了吧。”
昭南扬起线条清庾的下巴,冷冷开口,“与钱财无关,我有必须要做的事。还请二公子将剩下的工钱归还与我。”
陆谦第一次见赵昭南如此锋芒毕露地样子,呆愣了一下。
两年相处,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舍不得昭南的。更重要的是,她走了,谁替他完成课业?可是...看她表情那么坚决,自己真留得住她吗?陆谦心中两个小人打架,他实在难给出答案。
陆谦品性算不上多坏,当然也算不上多好。若是叫昭南评价,只有一个字,蠢!
蠢是比单纯的坏更吓人的事。蠢意味着他没有判断力,意味着他比一般的、有目的的坏人更能干出惊天动地的事情。
昭南的目光越过陆谦,落在他身后的小厮上。主子蠢笨,小厮却奸诈。诸如请昭南代写、扣押昭南工钱,还有在随堂测验中作弊、欺上瞒下....这些主意统统离不开来安这个仆从的提议。
与昭南的目光对上,来安迅速低下了头。他赔笑地开口,“二公子,小的听说,昭南姑娘的妹妹去世了。她留在府上估计也没心情干活,不如就放她走吧。”
陆谦正拿帕子擦汗了,听到这句话,立马甩手帕子道,“啊?你妹妹死啦?唉,真可惜。”
本来不想放她走的,但是来安这么一说,似乎又有点道理。
额...要不,就放她走?可是课业怎么办....“唉,那你先去收拾东西,我再想想吧。”
昭南死死盯住纠结的陆谦,听到这句话,心下明白这基本就是同意了。似乎比她想的容易不少。
她微微颔首,“谢过二公子。”
走到花园时,昭南看着地上大小不一的碎石,驻足犹豫片刻。她弯腰,挑了一块最锐利的石片,揣入怀中。
........
遥远的扬州,约莫一个月前,也有人捡起着石块。
“公子,这块...如何?”说话的人有些结巴,看上去年龄不大。他捡起石头,毕恭毕敬地递给一人。
被唤作公子的人接过那块石头,细细打量了一番“不错啊玄弓,这雨花石大小合适,纹路合理,用来雕刻镇纸石兽再合适不过。”
玄弓笑得十分灿烂。他家公子没别的什么爱好,就喜欢雕石刻。以往在京城总挑不到好的石头,这下到了扬州,在河边都能捡到如此漂亮的石头,甚好。
主仆二人正拿着石头讨论,踢踏的马蹄声从草丛小路传来。
“蔺绩,我就说军营找不到你人,原来在这儿躲清凉来了。”
蔺绩按下玄弓搭好的弓箭,对着来人微微一笑,“我毕竟不是公孙将军这种大忙人,每天还要练兵布阵。蔺某这闲散小官,自是无忧无虑,”
公孙湛勒马跳下,拍了拍手掌上的灰,三两步跨到蔺绩面前,“得了吧你,我认识蔺兄多少年了。你看着什么事都没干,背着我不知道又领了皇帝什么旨意。”
玄弓见来人是公孙湛,没劲儿地瘪了瘪嘴,到一旁警戒去了。
公孙湛搭上兄弟的肩,抢过石头看“你呢,也别沉迷石刻了。有时间还是多和我去演武练练,免得荒废了一身功夫。”
蔺绩的笑容变得有几分僵硬,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小湛,你忘了,那场刺杀让我元气大伤。若非必要,我不想动武。”
公孙湛也重重地叹了口气,“对不起啊蔺兄,我倒是忘了庞谆那阉人了。”
蔺绩弯腰,任由冰凉清澈的河水拍打着手心,“无妨,我又不是真的闲人一个。现下,我不是还在你军中充当谋士吗。对了,你这么急匆匆赶来,所谓何事?”
公孙湛拍了拍脑袋,“哦对了,我派出的探子回信给我了,主要说了两件事。我在军营中没看到你人影,就找过来了。”
蔺绩接过随从递来的帕子,拭去了手上的水,“什么事?”
“第一件,是有关庞谆的。我的探子回报,说黔州近日出现好几起狂人伤人现象,似乎与某些草药有关。你我都心知肚明,黔州那地界,表面还是官府管辖,实则权利都在庞谆哪儿。”
“玄弓,不要跳进河中捕鱼!凉快也不行!”蔺绩少见地扶额。
公孙湛乐不可支,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说道“第二件,则是我下属听到的奇闻轶事。”
“奇闻轶事?”
“正是。他说喝茶的时候,有一老叟问路,我下属见他年龄有些大,招呼他坐下来歇息,问那老叟想去哪儿。你猜那老叟说了什么?”
蔺绩挑了挑眉,“我猜,那老叟说,他要来扬州。”
公孙湛皱了皱鼻子,“这你都猜得到!每次和你打谜都是我输,真没劲儿。”
蔺绩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既然你特地赶来跟我说了,便是与我有关。那答案不正是扬州?行了,别卖关子了,那老叟究竟是何人。”
公孙湛拍了拍手掌,“诶,这个问题问得好,因为——我也不知道。”
蔺绩皱眉。
“我下属问他,你去扬州做甚啊?那老叟说,他要去寻亲。我那个下属偏是爱管闲事的性子,随口问了一句,你寻的亲人是你儿女还是孙辈,姓甚名谁。那老叟说,姓蔺,是我侄儿。我那下属还说,他当时没注意,直到老叟走了,他才发现,那老叟眉眼之处,极像我们的蔺谋士~”公孙湛看了一眼蔺绩。
被提到的蔺谋士,此时,正若有所思。
老叟,眉眼与他极像……父亲曾经提到过的伯父,会不会是他。可在这个节骨眼出现,未免也太巧了。再说,那伯父不是出家云游的道士吗,怎得会突然来寻他?难道是庞谆那边的人伪装的?
“这下事情全凑一块了,我再派人去打探消息,也要半月后才回来。现下你打算怎么办?”
蔺绩道,“这老叟身份有疑,不过眼下对我们影响不大,暂且搁置。比较棘手的是黔州那边的狂人,不知道庞谆的哪一步棋子,我们须得小心。”
公孙湛点头,蔺绩想了想,接着说道“这样吧,我近日动身,去一趟黔州。”
公孙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一个人去吗?黔州匪患盛行,还有各种蚊虫毒草,几乎是庞谆这个老太监的地盘,你还是莫趟这个浑水了。之后,我向陛下请旨,带兵去那儿不是更好。”
蔺绩沉静地看着面前的河流,开口道,“小湛,已经十年了。我父母出事时,你还是刚学武的孩童,如今,你已是统领一方的将帅了。”
“你我已早查出,庞谆是当年那场悲剧的主谋。所以他的任何蛛丝马迹,我一定要亲自去看。莫说蚊虫毒草,哪怕是万千利刃刺入胸膛,我也义无反顾。会痛吗?会痛又有什么关系,父母残躯躺在坟下的场景一直刻在我脑海中。那么骁勇善战的两个人,身上却全是燕人的砍痕。没有什么比这更痛了。”
公孙湛偏过头去,不忍看这位旧友。
“我也...去。”玄弓举着用树枝叉上的鱼,凑到二人身旁。
蔺绩拍了拍玄弓的肩,笑了笑“对,玄弓也去。还有啊,小湛,我是隐藏武功,又不是完全没有武功,你那么担心作甚。”
公孙湛谄谄一笑,“行了,我哪儿劝得动蔺公子啊。”
蔺绩咽下了到唇边的叹息,背手矗立在河边。
这黔州,他非去不可。
......
昭南一边收拾着房里的东西,一边规划着钱和路线。
唉,看样子,从陆谦手上拿回那笔钱几乎不可能了。那她现在手头上的钱,从夔州去往黔州,到最后得风餐露宿。
罢了,到时候路上化缘吧。不管怎样,这黔州,她非去不可。
毛笔,又不是去科举,不带;衣服,这陆府发的,布料不错,再收一件;饴糖,后厨大娘给的,嗯万一路上没吃的了,还能充饥,带一小袋吧....
“咯吱...咯吱...”昭南正收拾着,却听到鬼鬼祟祟的声音靠近。
昭南呼吸一紧,握住刚捡的石块,猛地转身,“谁?”
“昭南,昭南……”一只绿黄色的小鸟从门口探出头。
昭南松了一口气,背上包袱走到门口。“福宝,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不是说要乖乖的吗?”
她蹲着和福宝说话,全然未注意到身后蠢蠢欲动的棍棒。
一阵凉风逼上脖颈。
不好!
等她反应过来,疼痛已经冲上后脑。双眼不收控制地闭上,昭南缓缓倒在门前。
就知道没这么好走,阴沟里翻船了!
陆谦,要是我还活着,你就等死吧。
原来,昭南刚走出陆谦的院落,来安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他哐当一声跪下,担忧地说,“二公子啊,小的刚刚又思量了一番。那贱婢想走,怕是别有用心。”
陆谦一惊,嘴巴张开老大,他诧异地问,“来安,还得是你跟了我那么多年,最能看清别人。你说说,怎么回事。”
来安颤抖着开口“小的想,那婢女这么一走,怕是想透露她为您写文章的事情。您想,先前她在,您还总得夫子表扬,要是她走了,您的美名不就毁于一旦了吗。”
陆谦左手握拳,打在右手掌心上“是啊,万一她走了,泄露了我的秘密怎么办。还是你周全,确实不能放她走。那我这下赶紧把她叫回来?”
来安跪在地上,扯住陆谦的衣角,“二公子,这般自降身份的事,你可不能做。”
“那怎么办?”
来安藏起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继续用刚刚的哭腔说道,“公子,不如这样,我们给她一点教训,让她签了身契,从此安分地留在陆家。”
陆谦小小的眼睛里泛着精光,“你是说...”
“待会,小的把那婢女打晕,关在柴房里。关她三天三夜,她准能把身契交出来。这样既保全了二公子的颜面,又能把她留在陆家。”
陆谦的脑袋完全被这种“刺激”的事占领了,他猛猛点头,准了来安着手去做。
此时,得手的来安鼻孔冒着粗气,笑得恶心。
他看着倒下的昭南,眼睛里全是不甘心。
凭什么她一个婢女,在二公子心里有如此位置?不就是会写几个字吗,真当自己是读书人了?他当了十几年小厮,出人出力的,到头来月钱还没赵昭南一个小婢女多。他嫉妒,他压抑,他苦啊!
来安粗暴地拉起她的衣领,把昭南拖走。
后脑勺流下的血迹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触目惊心。
既然你个新人不懂得人情世故,就别怪我这个旧人无情了。
来安一把将昭南甩进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