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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神明 这原著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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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神之事?
常圣卿拧着眉想了会才想起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事——原著中每隔半旬便要有一人去主家祠堂中供奉傩神一日一夜,期间腹中不能进食,只能静心向神明祝祷。
恰巧这次轮到了常圣卿。
她其实已经许久没有做过供神之事了,在21世纪里这套麻烦的习俗早就日渐湮没,除非是特有节日,日常情况下不用去供奉。
常圣卿仰着头看祠堂上方那两尊惟妙惟肖,相依相交的傩公傩母像,心中除了震撼,还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的亲切感。
她本想再凝神细看一番,但许是祠堂中光线太暗,又亦是烟火太旺,让她实在是无法看清这两尊神像的样子。
无法,她只好将心生探念默默压下,开始着手眼前正事。
从竹篮中拿出三只香,拇指交合按香,双手相扣,敛容举手轻触额头,叩首三拜,
而后举香环绕头顶三圈,燃香,含香,吐香,再叩拜。
常圣卿敛起袖子,把香火插进了香炉里,双手合十,垂首阖眸,让自己逐渐进入冥想状态。
她其实并不确定这里祝祷的形式和家中的是否相同,傩公傩母会不会因此看穿与她生气。
但毋庸置疑她心中对傩公傩母的虔诚并不会比在家中少。
虽说冥想,但常圣卿脑子里乱得很,左右都是事。一会想常岄青与常二的关系,而后又忍不住拆解仅剩不多的关于原著的记忆,接着又想接下来该如何做……
似是一团混乱的毛线交织成团,往左扯往右扯都扯不顺畅。
时间默默流逝,香炉中的香火飘出缕缕青丝,转念间半截香身化成灰烬将生命泯灭。
常圣卿呼吸间尽是香火的气息,等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的意识正缓缓地从身体中抽离。
意识被风推着走,她明明看到了许多不同的画面,但却仿佛云一般,让人摸不着也记不住。直到她被推进一片白雪皑皑的荒林里,意识才得以落地。
眼前不远处一个身着战甲,面目沧桑的男人,双眸空洞地抱着怀中血肉模糊的女人。
忽地,四周朔风卷雪,让人无法看清眼前的景象。等常圣卿再睁开眼时,她已经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诡异的是,她无法看清这两人的面容,皆是模糊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常圣卿以为这只是个静态画面时,那个跪坐了不知多久的男人动了动僵硬的手指,而后蜷缩起手臂,把怀中人更紧实地抱紧在怀里,不让一点风雪沾到。
明明看不清五官,但常圣卿却看清了那枚挂在他颊边的泪。
而后那滴泪不偏不倚,刚好滴落在怀中那具尸体的眼尾处,接着缓缓坠入雪中,消散殆尽。
恍然间,一股莫大的悲哀感从中袭来,常圣卿被这滴泪压地喘不上气来,她仿佛被迫承受了这两人心中的悲、怒、恨、爱,让她不由地跪地掩面哭泣。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意识回笼,而眸中还含着不知是悲是恨的泪。
窗外夜幕降临,常圣卿垂眸看着面前那三支香仅剩的星火燃尽,复又睁眼,心中只剩疑惑。
她只记得自己似乎是做了个梦,但梦中的内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似有所感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摸到了那滴欲坠不坠的泪,心下更困惑了。
常圣卿抬起头看了眼傩神像,灯火幽明中,她看清了傩公傩母像的面容。
伏羲眉目微皱,神情严肃地目视前方,而一旁的女娲面容柔和,神情慈悲地垂眸注视着底下祝祷的人。
常圣卿望着女娲的神颜,心中的浮躁似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抚平,她轻呼了口气,凝神又一次祝祷将香插上。
此时,月黑风高处。
白灼身着黑衣,月下疾行,行至某处,他脚尖点力,无声一跃落地至药铺的院子里。
院中只有一名老者坐在月光底下埋头挑拣草药,对白灼突然之间的到访早便习以为常。
白灼走到王叔身旁,开门见山道:“常二小姐想让我进宫。”
王叔挑拣草药的手一顿,道:“你答应了?”
“嗯。”
王叔似是对此早有所料,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垂着头继续挑拣草药,白灼也司空见惯般在一旁等老者的回复。
直到王叔不急不徐地将竹簟上的草药挑拣完毕,白灼才等到王叔的下一句话。
“南嘉,你可想清楚了,当年你母亲让你假死脱身,皇帝让锦衣卫暗中找寻了你整整一旬,恐怕你的这张脸至今都让他夜不能寐,无法忘怀。”
白灼点头,“我知晓。常二答应了为我垫付背后所需的钱财,这笔买卖不算亏。况且……”,他眸中神色顿了顿,而后道:“与其韬光养晦后孤注一掷,不如来一手釜底抽薪。”
王叔看着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小子一向很有自己的想法,如同他母亲那般。
“罢了罢了,你心中有数变成。”
白灼伫立在一旁迟迟没有动作,他知晓自己此番做法背后是有多大的危险,但如若仍像上辈子那番孤注一掷地起兵造反,怕是只会让结局重蹈覆辙。
不如这次换一条迂回的路,或许还尚有转机。
以及……这辈子的常二小姐,似乎与上辈子的不太一样。
随后,两人默不作声地一同走进药膳里一处不起眼的屋子里,王叔从某个药格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药包递给白灼,例行道:“每日一粒,如若眼球内部产生刺痛则隔日吃。”
白灼将药包塞进内衬里,“谢谢王叔。”,而后想起什么似的,又道:“过阵子,如若洛桑来了,就将那把玉簪拿去当了换钱给他。”
王叔瞬时眉头紧锁,张嘴正欲劝阻,白灼已经悄声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传来污浊嘶哑的声音:“……白玛,你在天上看到了吗,会失望吗还是会高兴?”
翌日供神结束。
常圣卿走在回阁的路上,恍然只觉心神落定。
太累了,她从来没有一次觉得供神是如此之累,不论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甚至让她忍不住想,是不是被傩神看出自己夺取他人之身,故而降下警告。
小琴见人回到阁中,立刻将温着的清茶递到常圣卿面前,“小姐您辛苦了。”
常圣卿接过茶喝了一口,而后道:“交代你的事办妥了吗?”,身虽劳顿,但当下要做的事情才是最要紧的。
小琴点点头:“都办妥了。”,默了会后又道:“小姐,你去供神这日正好老爷与夫人回府,让奴婢转告您今夜记得去共膳。”
常圣卿了然,挥手让小琴下去。
她从被褥中拿出《祭天傩,敬地傩》。昨日本想等常岄青走后看完她的人物小传再去供神,但没想到两人促膝闲聊间尽忘了时间,仿佛故人间久别重逢,心潮难平。
常圣卿供神时越想越不对,按原著来说,常氏的两姊妹关系一直以来都犹如是形同陌路般,后期更是势同水火。
为何此番相处下来两人却似手足情深,知己相伴,且这副躯体中传达出来的欢喜也不似假。
常圣卿低头翻阅起那本金手指,果不其然,最新一页是常岄青的人物小传。但奇异的是,相比与前面的出现的人物,书中对常岄青的描述只有寥寥几句。
甚至与原著中的描述有所出入:
“常家大小姐受女娲赐福,心怀天下,胸吞百川流。”
“常岄青与其阿妹关系甚好,形同手足,两人宛如一株为彼此而生的并蒂莲,相依相伴,双生双命。”
……
“并蒂莲,一方身死则一方亦会随之殒命,纵然一方灵魂被毁,也亦是如此。”
原来如此……可如若是这样,那为何原著中两人的关系却是如此凉薄?
常圣卿总觉得穿越这件事并没有她想象中如此简单,如若真如这本书所说那般,那她现在最需要的便是重新审视一番这个世界。
忽地,常圣卿注意到背后似乎又印有了新的字迹:
“勿念勿想,花开花落四季轮。”
……
是夜,常圣卿与小琴一同前去正膳堂。
刚入大厅,常圣卿便注意到了端坐在其中的常母,她身形怔愣了一瞬,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常母与她现代的生母长得有九分相像,唯有的那一分不像便是常母眉间的那颗朱砂痣。
这是什么情况……
常岄青坐在常圣卿身旁,见自家阿妹放在膝上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还以为她是在害怕被责罚,便温声低语道:“放心吧,我已经和娘亲说明了缘由,娘亲不会责怪与你的。”
说罢,将微凉的手覆在上面,意思让她安心。
尽管常圣卿不是因这个缘由激动,但这一安抚的举动确实是让她冷静了不少。
她捏了捏常岄青的指尖,示意自己没事。而后沉下心来快速思索,今日清晨梳妆打扮时她便注意到了铜镜中自己的脸与现世几乎别无二致,如此一来,那多一个与她身边人相似的人,兴许也是天道的意思。
常莲看常圣卿这副样子还以为是担忧因忘记供神而受罚,哭笑不得道:“你也不是第一日犯此错误,我也不是第一次让你受罚,怎的慌张成这样?”
常圣卿扯了扯嘴角,“还是有点怕的。”
常父在一旁温润地笑声:“你呀你,早知担忧怎的就是记不住呢。”,常圣卿这才注意到一旁坐着的常父。
常氏不同与其他世家,因这傩戏只传常家女子,故而基本上每一代都是由男方入赘进来,宋韵亦是如此。
宋韵和她的父亲长得不是很相像,但那一双润如玉的眼睛又让常圣卿恍然间觉得一切似乎都本该如此。
常莲无奈道:“伏羲大人看你尚年幼,遂未对你降下神怒。再过几日你便要真正上台通傩了,下次便莫要再忘了。”
常圣卿垂首敛眉,轻声道:“娘亲教训的是。”
常莲看她这副乖顺的样子,心知她还是没听进去,无声地笑着摇了摇头,“用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