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骨》醉潇赏落

10、碎玉 伍

　　段愫二十二岁，开始一个人在江湖上闯。
　　她没有门派，没有靠山，没有人脉，只有一条铁鞭和一身力气。走到哪里算哪里，谁找她帮忙她就帮，谁欺负人她就管，管完就走，从不留名。
　　她帮过一个被抢了货的镖头，把劫匪的老巢给端了。镖头感激涕零，问她叫什么，她说“不用记”。
　　她帮过一个被恶霸欺负的寡妇，把恶霸的腿打断了。恶霸的家人来寻仇，她把十几个人全打趴下，然后说了一句“你们再欺负人，下次断的不是腿”。
　　她在江湖上渐渐有了名号。
　　一开始是“怪力女”“铁手煞”“蛮牛”——都是些难听的，要么嘲笑她的力气，要么嘲笑她不是男人。
　　她不介意。
　　后来有一次，她替一个小门派打退了山贼，那门派的掌门是个读书人出身，看着她空手捏碎了一块山贼丢过来的石头，忽然说了一句：
　　“碎玉手。姑娘这一手，碎的不是玉，是石。”
　　她觉得“碎玉手”三个字比那些难听的绰号好多了，就用了。
　　江湖上开始流传“碎玉手段愫”的名号。
　　说她一鞭能劈开石碑，说她空手能接住飞矢，说她一个人挑了十八个山贼的寨子。传得越来神，越来越玄，最后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她不在乎。
　　她只是一个人，一条鞭，一碗酒，走江湖。
　　有时候她会在深夜想起师父。
　　师父说，江湖险恶，别太老实。
　　她觉得师父说得对。但她改不了。
　　她就是太老实。
　　太容易信人，太容易心软，太容易替别人出头。
　　师父要是知道她这个毛病一直没改，大概会气得从坟里爬出来骂她。
　　但师父不知道的是，就是这个毛病，让她在二十四岁那年，闯进了淮阴城外一间破医馆。
　　闯进了一个叫常钰的人的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