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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碎玉 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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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愫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一个人。
她觉得自己这个人,天生不适合跟人亲近。力气太大,怕伤着人;嘴太笨,不会说好听的;心太软,又怕被人辜负。她一个人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赶路,一个人看月亮,一个人过年。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直到她遇见了常钰。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觉得这个病恹恹的大夫有点讨厌——说话阴阳怪气的,看人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货物,还动不动就咳嗽,咳得她心里发毛。
可他给她治好了毒。
她欠他一个人情,她这个人最怕欠人情,所以她留下来帮他修院子。
修院子的那些日子,她慢慢发现,这个讨厌的大夫,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他会在她干活的时候给她递一碗凉茶,茶里加了她喜欢吃的蜂蜜。
他会在她练鞭的时候站在廊下看着,偶尔说一句“这一鞭慢了”,但语气不像挑剔,像在教她。
他会在她半夜睡不着的时候敲她的门,递给她一包安神的药,说“喝了就好了”。她后来才知道,那包药是他特意配的,不苦,甚至有股淡淡的甜味,因为她说过怕苦。
她发现他是个很复杂的人。
他看起来温和,骨子里冷漠;他对病人耐心,却对那些人的死活毫不在意;他咳嗽的时候像个随时会死的病秧子,可他眼睛里有时候会闪过一种光,那种光让她想起深山里的狼——冷静、精准、危险。
她不该靠近这样的人。
可她靠近了。
她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那天他靠在柱子上,月光下说“段愫两个字比什么称号都好听”的时候;也许是那天夜里她发现他怕打雷,把他抱进怀里的时候;也许是更早、更早,早到她第一次喝下他煮的药,觉得苦,他递给她一颗糖的时候。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她发现自己离不开他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不是没想过走。
她收拾过三次行李。
第一次,马病了。
第二次,旧伤复发。
第三次,她走到门口,回头看见他站在廊下,裹着毯子,什么话都没说,就那么看着她。
她放下行李,走回去,把他拽进屋里。
“天冷,别站外面。”
她说。
他没说话。
但她感觉到他的手指攥住了她后背的衣服,攥得很紧。
她没有推开他。
她想,走不了了。
师父,我走不了了。
这个人,他给我下了毒。不是那种要命的毒,是那种让我走了就睡不着的毒。
我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