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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碎玉 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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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愫二十岁那年,静尘死了。
老尼姑在睡梦中走的,很安详,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段愫早上起来喊她吃饭,喊了三声没人应,推门进去,看见师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手边放着一封信。
信上只有几行字。
“我走了。庙留给你,剑留给你,鞭子你也拿走了。江湖险恶,别太老实。另外,你哭起来不难看,别憋着。”
段愫攥着那封信,在师父床前坐了一整天。
她没有哭。
她把信折好,揣进怀里,背起静尘的旧剑——那把剑师父用了一辈子,剑鞘磨得发白——拿上铁鞭,锁了庙门,下了山。
静尘生前说过,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能在峨眉山正名。段愫不懂什么正名不正名,但她想替师父做一件事。
她去了峨眉山。
山门很大,台阶很长,两边站着持剑的弟子,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来闹事的。
“我师父静尘,是峨眉弃徒。”段愫站在山门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她临终前说,想回山看看。我带她回来了。”
她解下腰间那把旧剑,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这是她的剑。”
山门内沉默了很久。
一个老尼姑走出来,看了看那把剑,又看了看段愫。
“静尘师妹……”老尼姑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走了?”
“走了。”段愫说,“走的时候很安详,没受罪。”
老尼姑接过那把剑,手指抚过磨白的剑鞘,眼角有泪。她看着段愫,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进来吧。”
段愫上了峨眉山。
她在山上住了三天,替师父的剑找了个供奉的位置,然后就走了。走的时候,那个老尼姑送她到山门口,拉着她的手说了一句话。
“静尘师妹收了个好徒弟。”
段愫笑了笑。
她没有告诉老尼姑,师父生前从没夸过她一句“好徒弟”。
师父只会说“用鞭子别光用蛮力”“你这个脑子能不能转转弯”“段愫你再把我晾的草药打翻了你就别吃饭了”。
师父从来不说“你是好徒弟”。
但师父把最后的信里,写了一句“你哭起来不难看”。
段愫觉得,这比“好徒弟”三个字重多了。